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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方舟 离开无谎村 ...

  •   离开无谎村后,你们在山中露宿。篝火噼啪,她靠着树干睡着了。他在守夜。

      她忽然开口。是在梦里,声音含混不清。

      “不归……别走那条路。”

      他整个人定住了。她不叫他“惘不归”——她叫的是“不归”。这个称呼,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像叫了很久、叫习惯了、叫进了骨头里。她从来没这样叫过他。从来都是“惘不归”,连名带姓,客客气气。

      他想叫醒她,问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但他没有。因为他想起一件事——他的剑谱每一页都是一道指令,推着他往前走。如果他问了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然后不得不拔剑——

      他最终没有叫醒她。只是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看着火焰把她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第二天,她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

      路上碰到一个人,自称“阿苓”。她说她在青州一带游历行侠,听说无谎村出了变故,赶来帮忙,到的时候祟气已经散了。她也不失望,笑嘻嘻地说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非要跟你们同行一段。

      女主看了你一眼,你微微点头。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你这么想。

      ---

      三日后,你们抵达东海之滨一个叫望舟渡的小镇,搭船前往望舟岛。岛上正在造一艘大船——不是普通的船,是末法时代最后一方能留存灵气的方舟。建造者是当世最后一位炼器宗师,沈照隐。他用最后一段神木打造这艘船,传说船成之日,能载人渡过末法浩劫。

      船还没造完。岛上到处都是工匠、修士、来求船票的各路人马,锤声、锯声、争执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但岛上的人说,沈宗师已经把自己关在船坞里很久了,谁也不见。

      当夜,你们在岛上的客栈住下。你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船坞里那艘方舟的轮廓——巨大的龙骨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具还没长出肉的骨架。

      你不关心方舟。你只想找沈照隐问一个问题:你拿到的那块铁牌,背面刻着望舟渡的地址。铁牌上那个“惘”字,和沈照隐有没有关系?

      阿苓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轻微。女主站在你身后,没说话。

      ---

      第二日清晨,第一桩命案发生了。

      死者是南海剑派的掌门,何南亭。元婴境。他死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紧闭,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伤。死因是——修为尽失。一个元婴境的修士,一夜之间变成了凡人,然后心脏停跳。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阿苓蹲在尸体旁,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开他的手指检查指甲缝。

      “不是中毒。也没有外伤。但他死之前应该很害怕——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人只有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才会这样攥拳。但他房间里没有搏斗痕迹,门窗都是锁死的。他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修为,然后死于恐惧。”

      你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这个半路加入的少女。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笃定,表情平静,和刚才趴在桌上睡觉时判若两人。

      此后两日,又有两人死亡。

      第二人是散修陆鸦,金丹境,以肉身强横著称。死因同样是修为尽失,但房间里到处都是剑痕——全是他自己的剑留下的。阿苓蹲在墙角,指着墙上最深的一道剑痕说:“他在和空气打。这一剑是朝门口劈的。他死的时候,正在试图守住门口。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第三人是玄清门的长老,素问真人。元婴境,德高望重,一生行医济世。他的死法不同——不是被抽干修为,是自断经脉。遗体盘膝坐在榻上,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四个字:“我以我血。”

      没有下文。

      三起命案。三种死法。没有目击者,没有凶器,没有任何外人侵入的痕迹。恐惧开始蔓延。各派修士不再单独行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轮流守夜。

      但在无谎村待过的你,隐约觉得不对劲——这些人害怕的表情,和阿蘅、村长、刘婆婆当年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是怕死,是怕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第三夜,你没有回客栈。你和亿待守在船坞外——因为铁牌上那个“惘”字,你始终放不下。

      半夜,一个人影从船坞里走出来。是一个老妪,佝偻着背,提着一盏纸灯笼,缓缓走向码头方向。你们跟了上去。

      老妪走到码头尽头,停住了。她举起灯笼,朝海面晃了三下。然后转过身来。

      灯照在她的脸上。是阿苓。

      “我知道你们会跟来。”她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不叫阿苓。我叫沈青苓。沈照隐是我师父。方舟是他造的——但他快撑不住了。”

      她没有等你们开口,从怀里掏出一本烧焦了边角的手札,翻开最后一页。纸页上墨迹凌乱,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但字迹仍可辨认。

      “这是师父清醒时写下的。素问真人用命换来的那三天里,他把一切都记在了这本手札上——怨气如何藏在熔炉里,如何蚕食他的经脉,如何在他每一次催动真气时夺走他一缕神智。三起命案的发生时间和死因,和手札上的描述分毫不差。他没有杀那些人——是怨气借他的修为下的手。他只能记录,无法阻止。”

      她合上手札,手指微微发抖。

      “师父说,怨气不会直接杀人。它只会放大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直到那个人被自己的心魔吞噬。修为越高,执念越深,越容易成为猎物。何南亭的执念是贪。陆鸦的执念是战。素问真人——素问真人不一样。他发现了真相。他把怨气从师父体内引到了自己体内,然后自断经脉。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师父三天清醒。‘我以我血’——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是在回答怨气。怨气问他:你能为沈照隐献出什么?他没有回答。他做了。”

      你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怎么确定我能斩断怨气?”

      “我不确定。但师父说,你的剑意里有怨气的旧伤。三十年前,有一个人救了师父的命,后来又在怨气中救了我。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斩断怨气——就是他。”

      她看着你,一字一顿。

      “那个人叫惘不归。”

      ---

      你们进了船坞。

      沈照隐盘膝坐在熔炉前。他浑身插满了金针——不是用来疗伤,是用来封住经脉,延缓怨气扩散。金针之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像被烧过的木头。但他睁着眼睛,眼睛是亮的。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我知道你会来。三十年前你在怨气中救了我一命。今天,我要还给你。”

      你刚想开口——

      第一根金针从他穴道中飞出,钉在熔炉上。炉火猛地蹿高。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金针一根接一根飞出,每一根都带着一簇怨气,死死钉入熔炉四壁。沈照隐的身体在燃烧——不是被火焰燃烧,是被自己毕生的修为燃烧。他将体内所有的怨气强行逼出,连同自己的修为、血肉、魂魄,一起灌入熔炉。

      “师父——”沈青苓想冲上去。

      “别过来。”沈照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青苓,方舟还没造完。但材料够了。”

      他看向你。

      “怨气被我锁在熔炉里了。三十年前你救了我,三十年后我终于还了你一剑。剩下的,交给你。”

      他闭上眼睛。熔炉炸开。

      不是爆炸——是碎裂。整座熔炉碎成了齑粉,怨气被封在每一粒碎屑中,与沈照隐的血肉熔铸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他用自己,把怨气炼成了方舟最后一块龙骨。

      沈青苓跪在地上,没有哭。她只是跪了很久,然后把师父遗落在灰烬中的那块铁牌捡起来,贴在心口。铁牌上刻着一个字——惘。和你那块一模一样。

      “师父说,”她的声音很轻,“方舟必须在明早日出前启航。怨气虽然被封住了,但岛底的地脉被怨气侵蚀了太久,船坞一碎,地脉就撑不住了。天亮之前,这座岛会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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