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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十九张船票 次日黎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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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前。方舟造好了。但岛已经开始坍塌。
不是突然塌陷——是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掉。码头已经没了,海水灌进裂缝,发出沉闷的轰鸣。岛上的房屋一间一间地倾斜、碎裂,坠入海中。所有人都聚到了方舟前。
名额只有四十九个。
不是沈青苓定的——是方舟的神木龙骨只能承载这么多人的生机,多一个,船就沉。这是炼器的法则,不是任何人的私心。
沈青苓站在方舟的舷梯前,手里拿着名册。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声音很稳。
“第一,惘不归与忆待——他们是岛上所有人的恩公。没有他们,怨气不会消散,方舟不会造成。谁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第二,”她深吸一口气,“方舟只能载四十九人。减去恩公两位,还剩四十七个名额。”
她合上名册。
“这四十七人——我只选妇女和儿童。”
台下一片死寂。然后炸开了锅。
“凭什么?我们也有修为,我们也能重建文明——”
“你选一群女人和孩子,他们能干什么?”
“至少让年轻人上!年轻人比孩子有用!”
沈青苓没有回答这些质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喧嚣过去。
但有人替她回答了。
南海剑派幸存的最后一位长老,须发皆白,已经两百多岁。他向前走了一步,转过身,面对那些还在吵闹的修士。
“够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说得对。女人能生育,孩子能长大。他们是种子。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一群靠着灵气活了太久的老不死。没了灵气,我们能活几年?十年?二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文明靠谁传下去?靠这把老骨头吗?”
他把自己的剑横在膝上,轻轻一折。剑断了。
“老夫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忘了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我没忘——当年我师父在怨气中把我推上逃生的船,自己留了下来。他说,活下去。不是为他活,是为更多人活。”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苓。
“姑娘,老朽不才,愿为这些妇女和儿童,守住这最后一道关。”
他走到舷梯旁,转过身,面朝大海。不是登船——是站在舷梯外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试图冲上去的人。
然后是第二个。
玄清门那个年轻的弟子,第一个在望舟渡收起剑的人。他把自己的剑插在地上,走到老剑客身旁站定。
第三个。散修,金丹境,身上还带着伤。他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笑:“老子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最后干一件,够本。”
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没有人命令他们。没有人要求他们。他们只是走了过去,站在舷梯外侧,排成一排,面朝大海,背对方舟。像一道人墙。像一道堤坝。
那些还在吵闹的修士,一个个沉默了下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走向舷梯——但不是往上走,是往旁边站。
舷梯两侧,站满了人。
他们有的是剑客,有的是术士,有的是一派掌门,有的是无名散修。在末法时代来临之前,他们可能是仇敌,可能是陌路,可能为了一颗丹药、一部功法、一句口角拔剑相向。但现在,他们站在一起。肩并着肩。
沈青苓站在舷梯上,看着这一幕。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登船。”她说。
那些妇女抱着孩子,一个一个走上舷梯。有人哭着摇头,说我不走,你让别个走。有人拽着丈夫的袖子不肯松手。有人把孩子塞给沈青苓,转身跑回了岛上。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走到老剑客面前,跪下,把婴儿举起来。
“前辈,求你。带孩子走。我留下来。”
老剑客低头看着她。然后他伸手,把婴儿接过来,递给身后舷梯上的沈青苓。
“走吧。”他对那个母亲说,“你的孩子会在没有灵气的世界里长大。他会种地,会打铁,会写字。他会问——是谁造了这艘船?你告诉他,是一群不想死的人,为了一个想活下去的世界。”
母亲没有走。她站了起来,站在老剑客身旁。不是登船。是加入那道堤坝。
越来越多的妇女加入了那道堤坝。那些没有孩子、或者孩子已经上了船的妇女,把生的机会让给了更年轻的母亲和更年幼的孩子。她们说,孩子在船上,就够了。
方舟上,四十七个座位,坐满了孩子。最小的还在襁褓里,最大的不过十几岁。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母亲站在船下,站在那些大人中间,越来越远。
沈青苓走到舷梯尽头,转过身来。她看着那些站在舷梯两侧的人——有剑客,有术士,有掌门,有散修,有母亲,有父亲,有活了很久的老者,有刚过弱冠的少年。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方舟上那盏微弱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