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30、“我有喜欢的人了。“

　　钢琴优美柔和的旋律中，他握着话筒，缓缓开腔，少了平时的羞涩和少年气，多了几分慵懒迷人。

　　他选了一首很适合的曲子，温柔如水的抒情曲，很适合他清澈的音色，更与他今天这一身白色西装十分相配。

　　江逾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舞台侧后方。那个同样美丽动人的女生，和他一样盛装出席，身着一席纯白长裙，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又美丽又大方。

　　如果宁澈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孩儿，好像也没什么错。可这么想着，他又会觉得心里胀得刺痛，他不想这样想。

　　歌曲来到高潮，台下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他站在台上，用一个标准的王子礼勾着唇角浅笑，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江逾年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走下台，掌心刚收到的礼物被他紧紧捏在手里，一颗心却百转千回。

　　后半场节目，宁澈一直没回来，他特意用外套占的座位始终空无一人。

　　“累不累？”

　　从后台简单卸了妆换好衣服出来，林澜就在电梯口等他，见了他拿纸巾对着额角擦了擦：“刚才唱得真好啊，我周围好多家长都夸你呢。”

　　宁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刚才特别紧张。”

　　下来已经二十分钟了，他现在心跳都是不正常的快。

　　林澜哪能不了解自家儿子：“没事儿，唱得特别好。”

　　跟张老师打了招呼之后，林澜就带着宁澈提前回家了。

　　这段时间为了筹备艺术节，他几乎是两头转，白天抽时间排练，晚上还得赶时间补作业，怕把课程落下。

　　今天圆了这个事，宁澈躺在床上累得没几分钟就睡过去了。林澜端着一杯牛奶进卧室，却看到已经睡着的人，轻轻给他把被子盖上，退了出去。

　　江逾年这个周末窝在家没出过门，保姆每天不重样地送饭，他也只不过尝了几口。

　　心事重重的人吃饭都没味道。

　　他打开手机，看见夏远转给他的一张图，脑子里有一股血忽然涌上来，激得他心烦意乱。

　　正打字要问，一个电话打过来，江逾年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夏远的声音听起来挺兴奋：“江哥，我说的没错吧。他两真谈了，照片都被人拍到了。”

　　江逾年目光停在手机上那张照片，沉声问：“照片哪来的？”

　　“这我哪知道啊，传来传去的。”夏远没当回事，大喇喇地答。

　　江逾年一下攥紧了：“什么叫传来传去的？”

　　夏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江哥，你别说你是在我这看见的。”

　　见江逾年没回话，他接着说：“这照片是从学校群里传出来的，而且大家互相传，早不知道传哪去了。”

　　江逾年一双眼睛紧紧锁住屏幕上。

　　照片里，好像是学校的排练室，男孩儿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清瘦的背影，他歪着脑袋低头，而女孩仰头，一头长发从肩膀垂落肩头，两个人看上去像在接吻。

　　画面好看到是能挂在照相馆里的程度。

　　江逾年听见那边还在说：“你说大家这么传，明天宁澈是不就得被老张请家长了，也不知道他家管不管……”

　　他的手停在屏幕上，有一瞬间他想把这张照片转发给宁澈，他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下一秒，他又自嘲般看着照片打消了念头。

　　宁澈就算真的跟二班的女生早恋了，那也是班主任和德育处该考虑的问题，他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道。”半晌，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不过今天周末，这照片说不定还没传到老张那。”夏远还在认真分析，可江逾年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了。他干脆挂了电话，重新靠着墙，闭了闭眼。

　　比班主任请家长更先到来的是围堵。

　　周一中午，宁澈在食堂吃过饭以后就打算回教室自习，却在经过学校花坛的小路上被几个人堵了。

　　“去哪儿啊。”

　　一个男的伸腿挡住了路，一条腿横放在这条不足一米宽的小路上，还带了个帮手，看着他目光不善：“你就是七班那转学生？”

　　宁澈还没弄明白眼前这些人是什么意思，站在那没动，点头说是。

　　那带头的男生嘴里叼着烟，吐出一口以后站了起来，走近他，在他肩膀拍了拍：“谁让你勾搭俞思葭的，你他妈也不看看她是谁女朋友就敢骚扰她。”

　　宁澈被呛了一口烟，皱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没骚扰她。”

　　那男的一听就炸了，拿出手机把一张照片放大怼在他眼前，恶狠狠地问：“这是什么？！”

　　宁澈是第一次看到这照片，他眼中闪过诧异，却还是老老实实说：“我不知道。”

　　男生冷笑一声，伸手攥住了宁澈的校服领口往前拽了一把：“你他妈都亲上了现在装什么不知道呢，当老子眼瞎是不是？”

　　宁澈用了蛮力想挣开，领子被扯出来一截：“拍照片的角度问题。我们没关系，更不会做这种事。”

　　被宁澈推了一把，男的已经红了眼，边说边上去给了宁澈一拳：“你他妈敢做不敢当？！”

　　一拳砸在脸上，丝丝缕缕的疼涌上来，宁澈顾不得别的，反手就是一拳还回去，抬脚一踹，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哎江哥，你中午不去打球了。这么早就回教室？”

　　“不想打。”江逾年声音懒懒的，最后一口水喝完，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目光一滞。

　　话音未落，“那边好像是在打架……”

　　顺着声音的方向瞥过去，江逾年下一刻就直接冲了过去。

　　宁澈被按在地上，双拳难敌四脚，没几下就吃了亏，挨了狠狠几脚。

　　江逾年赶过去时，一眼就看到了他溢出血的嘴角，一股热血冲上了头。

　　他一手扒开拉扯宁澈的人，狠狠一拳抡过去，又一脚踹在另一人腿上，那人疼得大叫，看清压在宁澈身上动手的人就是那天他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个，江逾年火气更盛。

　　他把人反手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抡下去，又凶狠又暴戾，眼里的凶光挡都挡不住。

　　顷刻间，几个人缠打在一处，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夏远见这边情况不对，匆匆赶来，大喊：“别打了别打了，老马来了！”

　　教导主任名字一出，四个人都顿了一下，二班那两人连滚带爬站起来，恶狠狠放了句话跑了。

　　夏远过来把江逾年和宁澈扶坐起来，吓得不轻：“伤的重不重啊，要不要我去叫校医。”

　　江逾年抬眼看了宁澈一眼，面色不善，抬手把嘴角的血一擦，对着夏远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问他。”

　　夏远看了眼脸上挂彩的宁澈，再看看脸比炭黑的江逾年，果断选择了跑路保命：“你们两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别再打了。”

　　只有空气能回答他。

　　江逾年脸色很臭，尽管刚才狠狠打了一架，眼中却仍是戾气难消，半晌，他突然开口：“你就这么喜欢二班那个女生？”

　　“为了她愿意被人按在地上打？”

　　宁澈开口解释：“我没有……那是误会。”

　　江逾年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因此好转，声音更冷了：“什么是误会？喜欢她是误会，还是那张照片是误会，还是刚才打架是误会？”

　　“全都是。”

　　宁澈嘶了一声，说话时带起嘴角的伤口，龇牙咧嘴道：“那是拍照角度，我们不是……”

　　“你如果不跟她靠那么近，什么角度也拍不出那种照片。”

　　江逾年声音冷的冻人，直接打断了他。

　　“那天，她是给我看手机上的演出服，我们在讨论那套衣服，不是故意的。”

　　宁澈还在试图解释：“我不知道是谁拍的这种照片，但我们真的没有。”

　　江逾年一双眼睛都气红了，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声音凶巴巴的：“你这么多天跟她待在一起唱歌排练，放学送人家回家，周末还陪着逛街，你敢说你对她没有那种想法？！”

　　“你明明就是喜欢她！”江逾年把这句话喊出来，才发现自己哭了。

　　嗓音是哑的，眼眶是湿的，他难过地指控：“你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江逾年居然哭了，尽管他硬撑着别过脸不想被看到，宁澈还是清晰地看到他被浸湿的睫毛正在剧烈颤动着。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江逾年总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可此时此刻，他看着江逾年被泪水沾湿的眼眶，他只觉得可怜，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可怜巴巴控诉着自己。

　　宁澈舔了舔唇，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带着诱哄的意味，再次强调：“我没有。”

　　“那只是为了表演，我们需要一起选衣服排练，表演结束，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的。”

　　宁澈腿上刚被踹到几次，明明很痛，他还是忍痛走到江逾年身旁，蹲在他面前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我没有喜欢过任何女生。”

　　江逾年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委屈喊出来，像是一个吹得膨胀的气球突然被泄了气，他回想起自己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很蠢，生硬地别过脸道：“随便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澈叹了口气，用力掐着他的下巴把脸转过来，认真地问：“你说真的？”

　　“什么真的？”

　　“我喜欢谁跟你没关系？”

　　江逾年脑子里一片空白，怔了足有十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着问：“你……什么意思？”

　　宁澈突然伸手抱住了他，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拍着：“我不喜欢俞思葭，她也不喜欢我。”

　　深吸一口气，宁澈小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逾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震得整个人都在发懵，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两只手垂在腿边，僵硬的没有了动作。

　　宁澈只抱了很短的一下就松开他站了起来。

　　“你……”他不敢问。

　　江逾年站起来，跟在宁澈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几步以后还是忍不住，按着肩膀不许宁澈再走，他长吸一口气，问：“你喜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