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18、“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

　　教室里笑成一片，大家收拾好桌面三三两两结伴拎着扫把铲子一起奔向操场。

　　说是扫雪，实际上每个人出门都是戴了手套的，做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

　　人还没到操场，江逾年已经被他的好兄弟们拉着在雪上滚了两圈。

　　说好的拉雪车，这个运动精髓就在于越跑越快，最后人滚到雪地里。

　　“江哥，江哥好玩吗？”

　　钟扬跟夏远一人一只手拉着江逾年在雪地滑行了一路，他背着手在地上偷偷捏了个雪球，话刚说完一点儿不留情塞进了江逾年领子里。

　　冰的扎人的雪一进脖子就化了，江逾年啊的一声站起来就要逮人，被钟扬一个转身跑了。

　　“你别让我逮着！“

　　江逾年在地上打着哆嗦原地跳了几下，抖落了脖子里的雪就起身去追，边追还不忘喊上好几个人一起。

　　打着扫雪的名字，其实堪比一场大战，整个操场都是各个班学生的尖叫呐喊声。

　　宁澈静静蹲在草坪一角给自己的雪人默默团脑袋。这群人玩起来太疯了，他刚做好的雪人身子让夏远一颗雪球从右边砸过来就给砸毁了一半。

　　他叹了口气，只好苦命地重做，修修补补给重堆起来。

　　“嘿，再跑啊。”

　　几个人在操场轮着追，好几个来回才把钟扬按住，在雪地上，几个男生一人一把雪塞他脖子里。

　　“怎么不跑了？”

　　“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江逾年贴心地把钟扬的衣服拉链往下拉了一大截，方便大家动手。

　　“江逾年，你害我！”

　　钟扬不知哪来的一股子蛮力，扑腾起来跟过年的猪似的，抓着雪也不看人就到处扔，理所当然引起了大家新一轮的围攻。

　　“江哥带你感受初雪的气氛呢。”

　　“哪年下雪脖子里没没点雪啊。”

　　他笑得合不拢嘴，顺手又把一捧雪扔下来。

　　“好好感受一下咱学校的雪什么温度。”

　　“滚！”

　　这边战火连天，那边女生们也是从雪地拉人到扔雪球砸人一个动作没落下，擅长搞行为艺术的甚至直接捏了一个个小雪人。

　　宁澈这边 ，一个小雪人的脑袋刚刚竣工，他正在找道具捏脸，就被临空而来的又一颗雪球再度砸飞了。

　　“江逾年！”辛辛苦苦团出来的雪人又成了没头怪物，宁澈气的声音都变形了。

　　江逾年边躲边指着人辩解 ：“不关我的事啊，是钟扬扔过来的。”

　　宁澈被气得不轻，早没了耐心，站起来伸手就抓住了江逾年的羽绒服，拉着他不放，“要不是你往这跑我雪人能这样吗，我不管，你赔我。”

　　江逾年停下就看见他又小又滑稽的小雪人，因为空中飞球还被砸的四不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捂着肚子笑尽兴，他直起腰看见宁澈黑的锅底一样的脸，虽然被冻得从脸蛋到耳根都泛红，却难掩眼神里的杀气。

　　他无奈叹了口气，堆出一个讨好的笑来，满口答应：“我赔，我赔好了吧。”

　　江逾年认命地蹲下来收拾残局，对着宁澈一点儿不客气的指挥：“你去那边多铲点雪过来。”

　　说话完就低头认真观察着这幅半成品：小的堪比雪人模型的身子，形状歪歪扭扭，此刻没了脑袋更像是不知谁胡闹团了半截的雪球。

　　江逾年一狠心给那剩了半截的身子全打掉了，一点一点开始团雪球。雪球在雪地上越滚越大，宁澈凑过来指了指地面上堆成堆的雪问他。

　　“这些够吗？”

　　他说话时嘴巴呼着气，那双眼睛好像藏在水汽里。

　　江逾年抽空看了一眼：“差不多吧，你先去教室拿几根粉笔，把待会捏脸要用的道具找来。”

　　宁澈转身回了教室。

　　江逾年无暇跟那几个男生再打，任由雪球时不时砸到他身上，潇洒地放开让他们砸，还不忘强调，“砸我可以，别动我的雪人哈。从正面砸”

　　“江哥还有这闲情逸致呢”

　　夏远经历了这一□□击都没什么劲了，捎带走过来看热闹。

　　江逾年没抬头，淡定地嗯了一声，”堆雪人是对下雪天基本的尊重。”

　　他抬眼看向操场，几乎每个班的学生都在群魔乱舞，每隔几步就有捏雪球搞造型的，大大小小的雪人在这片草坪上拔地而起。

　　”你去看看宁澈怎么还没回来。”

　　他这个雪人都要做好了，圆滚滚的脑袋，胖嘟嘟的身子，就差一点道具，就能成为一个完美的作品。

　　可惜道具姗姗来迟。

　　江逾年拿起宁澈刚扔下的铲子，起身去又铲了很多雪回来。

　　他现在已经是熟练工，团起雪球来又快又圆，捏出一个小雪球就满操场绕着滚，直到那小雪球变成另一个肥嘟嘟的大圆球。

　　第二个雪人也落地的时候，宁澈终于回来了。

　　气喘吁吁站在那，气都喘不匀地把道具一样样递给他，嘴上还在解释，”东西不好找，我回宿舍拿了一趟。”

　　江逾年干脆就着冬天的厚衣服坐在雪地里，仰头看他，声音慵懒松弛，”哦，他不会怪你的。”

　　宁澈茫然地朝着周围看了看，确认他们两周围没什么其他人了，还在发懵这个”他”是谁的时候，就听见江逾年轻飘飘地指着靠在一起的另一个雪人说，”因为我给他找了伴儿。”

　　宁澈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这两个大小不一却几乎依偎在一起的雪人，控制不住地笑了。他笑起来眉眼弯弯，比雪人更好看，认真地打量着这对雪人的脸。

　　”那我觉得你待会画脸的时候应该注意区分一下，别画成一样的。”

　　宁澈拿出红色的粉笔给一个雪人脸上轻轻上色，诚恳给出了建议，却听见江逾年突然问。

　　”为什么不能化成一样的？”

　　“这不应该是情侣吗？做成一样的看起来是同性吧。”

　　宁澈自然而然地解释，被江逾年后半句话劈的里焦外嫩，”情侣就得是异性吗？”

　　好像...也不一定。

　　宁澈心里暗暗想，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能装死一样默不作声。

　　他很有耐心地给雪人捏脸，从鼻子到嘴巴，微红的小脸蛋，致力于打造一个教科书式的标准雪人。

　　江逾年没听到回话，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甘心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宁澈的皮肤格外白，好像没有毛孔一样，因为室外太冷，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和被雪天冻出来的淡粉的唇色。

　　”你觉得他们两这样怎么样？”

　　他不死心地追问，宁澈却心头一紧，“挺好看的。”

　　他听见宁澈这样回答。

　　一个几乎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了。

　　江逾年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低下头重新在雪人的脸上轻轻修改，手从眼睛一路滑到唇边，还是不受控制的，头也不回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的雪人，吸了吸鼻子，难得一本正经地继续说，“像它们这样。”

　　他的话像一节呼啸而过的火车，一往无前，碾过两个人的心，没给自己留退路，也没给宁澈留余地。

　　宁澈的心仿佛踩在即将运行的火车轨道里，被即将到来的巨大轰隆声炸的快要停止跳动。

　　他手上的动作完全僵住了，努了努嘴，却没回话。

　　此刻，他耳边只剩下那句惊世骇俗的告白，江逾年的语气太郑重其事，他连试图把它当成是一句同学之间没正形的玩笑都做不到。

　　“......别了吧。”

　　很久很久，久到江逾年甚至不敢抬头看，久到他以为宁澈打算以缄默来回答他的时候，他听见了宁澈的回答。

　　他垂眼看着宁澈的手重新在雪人脸上精心修补细节，手分明在微微发颤，说出的话却坚定决绝。

　　“这……太奇怪了。”

　　“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他听见自己的心一下沉下去，却还是咬着牙不死心。

　　宁澈温和的声音响起，“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我没想过别的。”

　　是啊。

　　即便是在21世纪，即便当代社会思想开放，社会环境包容，可这样的关系，仍然是不被世俗认可的少数派，是需要在无人知晓的犄角旮旯里被他人乃至自己反复审视的存在。

　　谁会愿意呢。

　　更何况是宁澈。

　　他长了一张深受欢迎的脸，性格又温和宽厚，没有人不喜欢他。他没有理由选择自己，去谈这样一场不被世俗认可的恋爱。

　　江逾年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想为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喜欢再做一次困兽犹斗的挣扎，可想到宁澈几乎没有犹豫的拒绝，他胆怯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逾年原来面对喜欢的人，也是胆怯的。

　　江逾年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却依然惊人。

　　明明四周都是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宁澈却觉得他快要在这片沉默里窒息了。

　　“哇，宁澈你们这是大工程啊，堆得真好看。”

　　袁思怡拿着相机到处拍拍拍，突然看到了这边堆好的雪人就兴奋地要给他们拍张合照。

　　两个人面色尴尬，谁都没有动作。

　　“快啊，这么好看不拍一张纪念一下太可惜了。”

　　看他们两半天没动作，袁思怡低头摆弄着手里刚借来的相机，示意他们蹲在雪人两边摆动作合影。

　　宁澈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他没法对着两个热心的女孩说不。

　　江逾年没说话，听从许萍的指挥机械地蹲过去，眼神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