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17、自我坦白型人格 江逾年

　　江逾年说这些话时是面无表情的，声音不高，声线却很冷。负面情绪不显山不露水，却浓的让人无法忽略。

　　在这样一个深夜里，这次夜谈来的猝不及防，宁澈被他如山般沉重的坏情绪砸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又一次自责自己是如此笨嘴拙舌。

　　江逾年却仍是轻轻说着，笑着问他，“不过我每次都收了。只要是他们送我礼物，我都开开心心收了。”

　　他抬眼看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其实能明白他不开心的原因，宁澈温声回答，“因为不想让他们失落吧。”

　　“对。”

　　江逾年打了个响指，“要想让送礼物的人开心，收礼物的当然也要表现出开心。”

　　负面情绪像一块蓄满水的被子，沉沉地压在他身上，挤压他心里那一点点的空间，他束手无策，放任自流。

　　“你……”

　　虽然不知道江逾年为什么心情这么差，宁澈还是想尽力安慰他，只是心里的话绕了一圈，最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空气中有几十秒的凝滞。

　　江逾年低头看着盖在腿上的被子发呆，宁澈看着江逾年低垂的脑袋出神。

　　“你今天怎么没熬夜写题啊。”

　　抬眼瞥到空空如也的桌面，江逾年突然开口问。

　　宁澈揉了揉眼睛，疲惫地道，“最近太累了，放松一天。”

　　“你最近没在宿舍打游戏，我都不太习惯了。”

　　他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说完又觉得心里空悬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无端牵动心跳。

　　“那个，上次你们打架那事，到底为什么啊。”

　　宁澈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又忽然想到江逾年其实根本不想聊这事来着。

　　江逾年没有再藏着的意思，直接说了实话。

　　“那怂货上次欺负方茹，被我跟钟扬正好碰上了，就打了一架。”

　　他说起这事来有些避重就轻，“打完我进了医院，那小子进了派出所，方茹……她家里人担心她，直接给她办了转学手续。”

　　宁澈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于是好奇地追问，“她是你……女朋友吗？”

　　江逾年吞吞吐吐的，半晌才嗯了一声。

　　“算……是吧。”说完他又摇头，“其实也不能算。”

　　“她在隔壁学校上学，追了我挺久，后来我就觉得可以试试，但两个人走在一起别扭得很，特不自在。”

　　“那后来是分手了？因为打架那事吗？”宁澈想起上次说起时江逾年闪躲的样子，自顾自猜测。

　　想到以前，江逾年偷偷抬眼，“很快就分手了。她说我们实在是没有恋爱的感觉，每天跟普通同学一样上学放学，没意思。”

　　“打架是在分手以后，就是正好遇上了，那孙子在巷子里堵人。方茹不乐意，他还非要拉拉扯扯。”

　　宁澈看他耷拉着脸说起以前的事情，想到在教室里听过的关于江逾年的八卦。

　　郭禹诺之前说过，江逾年是典型的顺风顺水天之骄子，所以在感情上绝对是空心人格，那么多姑娘追，完全没结果。

　　当时宁澈还问来着，郭禹诺是这么说的。

　　“空心人格的意思就是他自己就不拥有爱人的能力，他心里没别人，没把哪个姑娘放心上，所以他不追人，别人追他也没戏。”

　　虽然他们是高中生，但其实周围很多同学从初中开始就会偷偷摸摸谈恋爱了。

　　江逾年有过初恋不稀奇，稀奇的是竟然是这样的模式。

　　宁澈没谈过恋爱，实在不知道该对他的情史说点什么，只好慢吞吞嗯了一声，然后说，“……那挺遗憾的。”

　　“我可能真的是情感淡漠型人格吧。”

　　江逾年无所谓地看着他随便说，“长这么大，那么多漂亮女孩打我身边过，我连一秒钟那方面的心思都没动过。就连方茹那次也是因为我实在受不了自己了，我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接受……”

　　“事实证明，我确实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

　　在同班的男生女生都在激烈讨论异性的时候，他的心像是一滩死水，平静地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有时候很怀疑是父母失败的婚姻关系对他的内心造成了障碍，可他甚至不敢面对，有一次都走到医院门口了，他又转身跑了。

　　他不想，不愿意，不敢去一个陌生人面前，把自己心里那些不见天日的想法说出来。

　　他怕……他怕他真的是那样的人。

　　“或许，只是你们不合适。”

　　宁澈眼睛望着天花板，说话慢悠悠的，“每个人对不同感情的重视程度是不一样的。你或许只是现在还没遇到很喜欢的人。”

　　“那你呢？”

　　呃？

　　宁澈不解，“我什么？”

　　江逾年认识他也算快半年了，哪能看不出来他这是装傻，问的直截了当，“你以前在你们那边学校谈过恋爱没？”

　　这下想装死也不行了。

　　宁澈闭眼，沉默了片刻，“没有。”

　　江逾年唇角挂着一点笑，语气里都带着好事的雀跃，“真的假的。你这样的应该很受女孩欢迎才是。”

　　宁澈明显是不想深谈的意思，敷衍答复：“也没有吧，我们学校帅哥很多。”

　　“不想说算了。”

　　宁澈：“……”

　　宁澈闭上眼睛不搭话了。

　　一场突然起意的临时夜谈，却让他几乎整夜没睡，闭眼就会闪过很多已经刻意想要忘记的过去。

　　他夜不能寐，翻身却看见已经熟睡的江逾年，人家正把一条腿翻出被子压在床沿。

　　啧，这睡相~

　　窗外隐约可见两亮色的时候，宁澈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太阳已经照到床头了。他手一摸拿到手机一看，想直接昏过去的心都有。

　　第二节课都要上完了！

　　所幸宁澈进教室的时候正赶上下课，他刚走进去就看见江逾年正跟钟扬他们几个聚在一块打游戏。骂骂咧咧的嘻嘻哈哈的对话声传过来，宁澈不禁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宁澈，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课了，病好了吗？”

　　刚坐下，郭禹诺转过来问他。

　　宁澈低头找书的动作一怔，眼中满是茫然，“我没生病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睡过了。”

　　许萍突然转过来，一脸八卦地说起今天早上江逾年给他请假的场景。

　　“他这么说的？”

　　郭禹诺和许萍疯狂点头，脸上憋着笑。

　　宁澈一张脸被逗得都红了，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那老师说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张老师的腔调，一板一眼，“早说了让你们不要乱买学校外面那些路边摊，吃坏了就让家长来接，睡宿舍算怎么回事。”

　　啊啊啊~

　　“不过还好，江逾年给圆回来了。”

　　看他太紧张，郭禹诺忙不迭又说，“他说你已经吃药了，躺一会就能来上课了。”

　　幸好，还好没有给妈妈打电话。
　　宁澈这大起大落的心总算能搁回肚子里。

　　但还是忍不住向后睨了一眼随口编故事胡说八道的江逾年，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多大的人了他用拉到虚脱这种借口给他请假。

　　太丢人了。

　　七班的同学们明显对这事见怪不怪，十分热情地劝他看开点，“能请下来假的借口就是好借口。别太拘泥于内容嘛。”

　　“大家平时为了请个假，什么馊主意不是张口就来啊。”

　　宁澈在班里是非常典型的乖学生，偶尔丢个人没人觉得有什么。他在这个班待久了，也觉得什么都很好，他已经能慢慢适应老师们上课时狂飙的速度和到处飞的粉笔沫。

　　也能适应班里的男生女生拉着他玩一些这这那那的游戏，转学之后的生活似乎比他之前担心的要好很多。

　　只不过，上了高二的生活好像开了发条，过得格外快，按部就班的跑操、早读、上课、午休、自习、放学，等他感受到这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是天气预报里争相播报的初雪。

　　原来冬天已经来了。

　　早上，嗡嗡的震动声把宁澈从梦里唤醒，他从暖和的被窝里不情不愿挣扎出来，空气里是凉飕飕的湿润感，他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起身到阳台开窗。

　　一推开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片片小雪花飘进阳台，宁澈这才看到外面校园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地上只有小猫小狗留下的串串脚印。

　　“江逾年”
　　“下雪啦”

　　他兴奋地跑进屋摇醒还睡得正香的舍友，“外面下雪了，今天不用跑操了。”

　　江逾年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张红扑扑的脸，顺着接了一句，“那还得扫雪呢。”

　　一场大雪，盖住了校园的每个角落，每个班都得在分到的值日区扫雪，不过不一样的是，平时是值日生扫，今天是所有人一起上。

　　“同学们，张老师说了，给大家留一个小时扫雪，行动起来！”

　　体育课代表站在讲台上转达老师的叮嘱，特意强调，“张老师还说了，注意安全啊。”

　　“扫个雪还能不安全？”

　　夏远笑着喊。

　　有人跟他隔空回应，“怕你一头栽雪里摔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哈”

　　“你才狗吃屎呢，不盼人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