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直美的发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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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原到横滨第十周的时候，谷崎直美成了她最常“占用”的人。
起因是有一天早上，中也给她扎的辫子散了——辫子本身还行，但皮筋松了，左边的辫子垂下来，右边的还翘着，看起来像一只不对称的小螃蟹。夜原照镜子的时候看了半天，然后自己伸手想把皮筋重新扎紧，但她的手太小了，反手够不着。
“爸爸。”
中也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看见她的辫子——左边垂着，右边翘着，像两棵长势不同的植物。“散了？”
“嗯，我绑不紧。”
中也放下刀走过来，蹲在她身后，把松掉的皮筋解开，重新给她扎。他扎得很认真，手指在她的头发里穿过，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但他扎完站起来看了看，发现左边的辫子还是比右边松一点点。
“差不多。”
夜原摸了摸两边的辫子。“左边松一点，右边紧一点。”
“……真的差不多。”
“但是差一点。”
中也沉默了一下。“那就去侦探社，让直美给你扎。”
“好。”夜原站起来，转身看着他，“爸爸扎得很好看，但是直美姐姐扎得更紧。”
中也的嘴角动了一下，夜原看见了。“那你去吧。”
“那爸爸今天来接我的时候，帮我看看是不是紧的。”
“好。”
于是那天早上，夜原到了侦探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直美。
“直美姐姐，我的辫子散了。”
直美正在整理文件，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让我看看——”她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一眼夜原的辫子。“一边松一边紧，谁给你扎的？”
“爸爸。”
“中也先生扎的？”
“嗯，他扎得很认真，但是左边的皮筋滑了。”
直美笑了。“他扎得已经很好了，以前他连发圈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她伸出手，“来，姐姐给你重新扎，今天的发型要配今天的裙子。”
夜原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裙子——是直美上周给她买的，浅紫色，领口有一圈白色小花。“配什么发型？”
“双马尾，但是要编成小麻花辫。然后再给你用紫色的小皮筋固定。”
“听起来好复杂。”
“不复杂，你坐着就行。”
夜原在椅子上坐好，直美站在她身后，手指灵活地分开了她的头发。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在织一件毛衣，但又很轻，不会扯到头皮。夜原坐着一动不动，听着直美在她头顶上小声哼歌。
“直美姐姐。”
“嗯？”
“你以前也给别人扎过头发吗？”
“我给我自己扎过，还有——”直美的手停了一下，“给谷崎也扎过，小时候。”
“谷崎哥哥也扎辫子？”
“他头发够长的时候扎过，现在短了。”
“那他扎辫子好看吗？”
直美想了想。“还行，没你好看。”
夜原在椅子上晃了晃脚。“那你以后每天都给我扎，好不好？”
直美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每天？”
“嗯，每天都要扎不一样的。”
“好。”直美说，“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是麻花双马尾，明天是侧编辫，后天是丸子头……”
“丸子头是什么？”
“就是头发全部扎成一个圆球，在后脑勺。”
“像球？”
“像一个可爱的球。”
夜原想象了一下。“那我要扎。”
“好，明天给你扎。”
直美扎完了，她拿了面小镜子放在夜原面前。“你看看。”
夜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个麻花辫从耳朵两侧垂下来，尾端用紫色的小皮筋扎着，整整齐齐。直美姐姐扎的辫子，果然两边一样紧。
“两边一样。”
“当然，我扎的就是一样的。”
夜原摸了摸左边的辫子，紧的，不会散。她又摸了摸右边，也是紧的。“爸爸扎的会散，但是直美姐姐扎的不会散。”
“因为我是专业的。”
“那直美姐姐以后可以教我扎吗？”
直美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想学？”
“嗯。学会了可以自己扎，也可以给爸爸扎。”
直美的眼神软了一下。“那你今天放学——哦不，今天下午，我教你。”
“好。”
下午，直美真的教了。
两个人坐在窗边，直美拿了两个发圈和一把小梳子。“第一步——把头发梳顺，梳的时候要从发尾开始梳，不然会打结。”
夜原拿着小梳子，按她的方法慢慢梳自己的头发。她梳得很认真，每一缕都梳到了。“这样？”
“对。然后第二步——分中线，用梳子从头顶中间划一条线，把头发分成左右两半。”
夜原笨手笨脚地分中线。她分得有些歪，中线偏左了半厘米。
“歪了……”
“没关系，歪了也可以扎。”直美没有纠正她，“第三步——把左边一半扎起来，先用手握紧，然后绕皮筋，两圈。”
夜原握着自己的头发，绕了两圈皮筋。皮筋弹了一下，弹到她的手指上。“疼。”
“轻一点，皮筋不会跑的，你不用着急。”
夜原放慢动作，重新绕了两圈，松了一点，但扎上了。
“好了，左边扎好了，然后右边。”
于是夜原又扎右边，这次比左边好一点，皮筋没弹到手指，但扎得紧了一些。
“好了。”
直美看了一下两边的辫子——左边松，右边紧，高度不一样，一个在耳朵上面，一个在耳朵下面。“……你扎的比中也先生第一次扎的好。”
“真的？”
“真的。他第一次扎的时候，两边都在耳朵下面，有一个还散了。”
夜原笑了。她摸了摸自己扎的辫子，是歪的，松紧不一，但这是她自己扎的。“明天我还要扎。”
“好，明天继续学。”
第二天早上，夜原自己扎了辫子。她站在镜子前面，努力回忆直美教她的步骤——梳顺、分中线、皮筋绕两圈。她用了十五分钟，终于扎出了两个勉强算得上是辫子的东西。左边在耳朵上面，右边在耳朵下面，一个紧一个松。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中也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她的辫子，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扎的？”
“嗯。”
“……”
“不好看？”
中也放下文件，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左边比右边高，右边比左边松。”
“我知道，我还在学。”
“但比我第一次好。”
“真的？”
“真的。第一次我帮你扎的时候，比这还歪。”
夜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下次会更好的。”
“嗯。”中也伸手，帮她把左边辫子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去侦探社吧，让直美看看。”
“好。”
夜原到了侦探社之后，直美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的辫子。：小夜，你今天自己扎的？！”
“嗯。”
“——好厉害！”直美蹲下来，仔细端详，“虽然左边高右边低，但皮筋扎得很稳，你没有让它散诶。”
“我绕了两圈。”
“绕两圈是对的，如果绕三圈就紧了。”
“好。”夜原看着直美，“直美姐姐，我今天还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扎别人的头发。”
直美愣了一下。“你想给谁扎？”
“给你。”
直美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蓝眼睛亮亮的，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在她耳朵边上晃着。口袋里鼓鼓的，浅紫色裙摆上沾了一小块铅笔灰。
“给我扎？”
“嗯，你教我，我学会了就可以给你扎。”
直美安静了两秒。“好，那我们今天学扎别人的头发。”
于是，下午的时候，直美坐在椅子上，夜原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小梳子和发圈。
“第一步——把头发梳顺，从发尾梳。”
夜原小心翼翼地拿起直美的长发，是黑亮的，垂到腰间。她学着直美教她的方法，从发尾开始梳，一缕一缕的。直美的头发比她自己的长得多，梳起来要更费力，但她没有催。
“直美姐姐的头发好长。”
“留了好多年了。”
“为什么留这么长？”
“因为长头发可以扎很多种发型。”
“那我也要留长。”
“你可以现在就开始留。”
夜原梳完了。她握住了直美的头发，开始绕皮筋。“绕几圈？”
“三圈，这样不会散。”
夜原笨手笨脚地绕了三圈。皮筋在她手里弹了好几下，最后扎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的，松紧不一，发尾没有全收进去，几缕头发从辫子里跑了出来。
“扎好了。”
直美照了照镜子。一个歪歪扭扭的低马尾，松松垮垮的，发尾散了几缕，但她还是笑了。“你扎得很好。”
“真的？”
“真的，第一次扎别人的头发就能扎成这样——”她转头看着夜原，“你以后会扎得很好的。”
夜原看着镜子里直美的笑。“那我明天再练。”
“好。”
“每天都练。”
“好。”
谷崎润一郎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妹妹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辫子，然后看到夜原手里拿着梳子和发圈，一脸“我扎的”的骄傲表情。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夜，你给直美扎的？”
“嗯，我学会给别人扎头发了。”
谷崎看了看那个辫子，歪的，松的，但直美笑得很开心。他想了想。“那你可以给我也扎一个吗？”
夜原愣了一下。“谷崎哥哥也要扎？”
“……想试试。”
“好。”
那天傍晚，夜原站在谷崎润一郎身后，给他扎了一个和直美一样的歪歪扭扭的低马尾。谷崎的头发比直美短，扎起来更难，夜原的手忙活了好几分钟，终于在他后脑勺上扎出了一小束，歪的，松的，发尾翘着。
直美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哈哈哈哈哈——”
谷崎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马尾。“怎么样？”
“好看。”夜原认真地说，“你扎辫子也好看。”
“谢谢小夜。”谷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没有把辫子拆下来，他顶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马尾在侦探社里走了一整个傍晚。国木田看见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谷崎君，你头上——”
“小夜给我扎的。”
国木田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辫子，沉默了几秒。“……挺好。”他说完低头继续写文件。
晚上，夜原回到家，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自己的头发。
“爸爸。”
“嗯？”中也从客厅走过来。
“我今天学会了给别人扎头发，我给直美姐姐扎了，也给谷崎哥哥扎了。”
“谷崎也扎了？”
“嗯，他让我扎的。”
中也想象了一下谷崎润一郎顶着歪辫子在侦探社走动的画面，嘴角动了一下。“你学得很快。”
“那我明天给你扎。”
中也的脚步停住了。“……给我？”
“嗯，我要给你扎辫子，你的头发够长。”
中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头发到肩膀，确实够扎。“……不用的。”
“要的。”夜原说，“我明天早上我给你扎。”
中也看着她，她站在镜子前面，认真地说着，蓝眼睛亮亮的，两个歪辫子一高一低地晃着。
“明天再说……”
“那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
“——你起得比我早。”
“那我等你醒了再给你扎。”
中也沉默了一下。“……行。”
夜原笑了。她转身跑回房间，把自己明天要用的梳子和发圈放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摆好。“明天要给爸爸扎辫子，要扎得比今天好。”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挂在横滨的天上，第七周了，月亮又圆了。
她数了数自己今天做的事——上了直美姐姐的发型课，给直美姐姐扎了辫子，给谷崎哥哥扎了辫子，学会了扎别人的头发，然后明天要给爸爸扎辫子。
她闭着眼睛，嘴角弯弯的。
“今天也很好。”她小声说。
第二天早上，夜原起了个大早。她拿着梳子和发圈，坐在客厅里等中也出来。中也是一边打哈欠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头发散着，还没有打理。看见夜原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梳子，他停了一下。
“……你真要扎？”
“嗯，我准备好了。”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这儿。”
中也走过去坐下。夜原站起来站在他身后，像直美教她的那样，开始梳头发。“爸爸的头发比直美姐姐的短，但比谷崎哥哥的长，好扎。”
“你扎过几个人的头发了？”
“直美姐姐、谷崎哥哥、我自己，你是第四个。”
“那很有经验了。”
“嗯。所以我会扎好的，爸爸你别怕。”
她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梳顺、握紧、绕皮筋、绕三圈。扎完的时候，一个小马尾立在中也后脑勺上，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昨天给直美扎的好了一点点。
“扎好了。”
中也摸了摸后脑勺。“怎么样？”
“有一点点歪，但至少比昨天直。”
中也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一个不高不低的小马尾，微歪，发尾整齐，他看了一会儿。“……还行。”
“还行就是好？”
“对。”
夜原笑了。“那我明天还给你扎。”
“好……”
那天早上，中原中也顶着女儿扎的小马尾去了□□。广津在走廊上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托盘停了一下。
“中也干部，您的头发——”
“夜原给我扎的。”
广津端着托盘，看了三秒。“……很好看。”
“谢谢。”
广津往前走了三步之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小马尾，在晨光里轻轻晃着，他转回去继续走，嘴角弯了一道弧。
那天□□内部传开了一件事：中也干部今天扎了辫子，是大小姐扎的。所有人路过中都办公室的时候都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一眼，但没有人敢当面评论。
唯一敢当面评论的只有森鸥外。他在走廊上遇见中也的时候，目光在他后脑勺停了两秒。“中也君，你今天换了发型？”
“……夜原扎的。”
森鸥外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下。“你让她扎？”
“她说了要扎。“
“然后你就让她扎了。”
“……她高兴。”
森鸥外看着那个微歪的小马尾，嘴角弯了一下。“那她高兴就好。”
他端着茶走了。走了两步之后，他的声音飘回来：“其实很好看。”
中也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辫子，嘴角动了动。
他今天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早上夜原给他扎了辫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直美的发型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