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蓝衫钟馗 海市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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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郊区的确有一座钟馗庙。
整座钟馗庙呈半地下结构，被四周的居民建筑紧紧包围，庙堂前立着一块石碑，刻文“仗剑生财驱邪祟，赐福生财保平安”。
海市近今年发展飞速，随着经济中心的逐渐南移，城北外侧的一片地自然而然成了郊区。
城北这块地也谈不上设立景区——海市本来也不倚重旅游业，故而钟馗庙门可罗雀。
此刻，及近黄昏。
落日余晖和淡紫色的天幕交换，水泥马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大部分人也都是往家赶。
何安唏嘘道：“这里人少，但也方便了我们。”
钟馗庙分为地上和地下，神龛和神像都建在地下，也就是钟馗地宫。后来地上的庙宇是现代重建的。
从地宫口到供奉神像的正殿需要走过一条狭长的地道。
林柚和何安一前一后走下台阶，进入地道。
林柚微微张开双臂，双手分别触碰两侧的墙壁。地道的墙壁是青石砖砌的，砖缝里卡着的却不像是石灰，是一种暗红色的、宛若铁锈的粉末。
林柚将蹭了粉末的指腹贴近鼻尖，闻了闻：“有那股锈气，还有血的味道。”
还能闻到气味，说明并非陈年血迹，至少是近期的。
“小心点。”何安倾身在他耳畔提醒。
林柚点点头，脚下是夯土，但走上去的感觉很怪——每一步都有极轻微的凹陷感，像是踩在干燥的泥地上，但泥地下面有什么东西是软的。
“墙里的粉末越往里还有些渗着血。”他徐徐前行，继续查看青石墙壁，“我猜测，是有人来放了很久的血。”
“可如果是放血，得放多少才能把整条地道的砖缝都渗成这样。”他的声音在地道里显得很闷，像是被墙壁吞掉了尾音。
地道里静悄悄的，像一条细长的黑蛇蜿蜒至肉眼无法跟随的深渊。
“这地道未免修得太长了。”林柚暗自腹诽，心中有股惴惴的感觉。
“不对，这条地道……”话还没说完。
他急切地转过身，对上了一堵青石墙，墙面缓缓渗出粘稠的液体，是血。
鬼打墙。
林柚倒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后退。
“何安？”
然而，林柚后背撞到了什么，冰凉、坚硬——是另一面墙。
……
另一边，何安盘腿坐在蒲团上，同地宫正殿的神像面对面。
所谓正殿，就是个方方正正的石室，四面墙壁由整块的青石砌成，连缝隙都细得像刀片划过。钟馗的神像立在正中央的须弥座上，他高近一丈，几乎要顶到石室的顶部。
深红的铁锈色面孔上嵌着两粒黑色琉璃，钟馗像怒目圆瞪，身姿挺拔。他并不是民间傩舞里的形象——涂紫金或红脸，头顶乌纱，足蹬朝靴，外罩紫红袍，右手持宝剑。
反而，他身着蓝衫，此刻竟是虚弱极了：“你终于来了。”
“钟馗，”何安嗓音很好听，说话像在讲故事，“欺负凡人，有意思吗？”
“那你呢，还记得这里是哪儿吗？”粗犷的声音隐约带着怒意。
地宫的地砖有些不是统一规格的。
靠近神像的那一片，砖的颜色偏暗、纹路更密，像是从更老的地面翻修时保留下来的一角。何安蹲下去，发现那块砖的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被磨损了大半，只能认出几个笔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北帝宫。”他回答道，“你，钟馗，被正式供奉前的地方。”
“你说话一向好听。”钟馗的声音变得沉稳又克制，“那个纯阴之体的凡人不是你自己带来的吗？”
“哼。”何安懒得绕弯子，“不把他带过来，你会现身？我猜，你分身出的锈面钟馗，此刻便和他在一块儿呢吧。”
“哈哈哈哈……”
钟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幽幽反问：“当年你和何悠联手早已收回我的神权，你猜，我现在有几成概率能分身？我又有什么必要戏弄纯阴之体？”
“没了不语楼的神权你还有自身功法，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凭借三言两语撇清干系…”
“何安！”
钟馗大喝一声，随后又立刻沉静：“神仙仰仗香火，没有凡人供养，我还剩几分法力？”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做什么，又放下了。
随后他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我当年滥用职权，但我对那事毫不后悔。但是，你，何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还想质问我何悠怎么死的吗？他死的时候你虚弱得跟团鬼火似的，现在人死了你开始发疯，甚至还故意把那个纯阴之体的孩子推进来……”
“那你说何悠是怎么死的！”何安忍无可忍。
“我怎么有资格知道！”钟馗根本就是铁不成钢，“本来他们就是看我可怜才让我坐到这个位置，那件事之后我连虚职都算不上，一个神仙，变得神不神，鬼不鬼的。”
“你，可别走了我的老路。”最后，他垂下头，叹了口气。
锈迹从他眼眶的边缘蔓延开去，像是流了几百年的暗红色泪水，在颧骨上凝成干涸的河床。
地道里，林柚夹在两面墙之间，脚下是一洼血。
奇怪的是，这些粘稠的液体并没有血的气味。
“林柚，你在这里吗？”
是何安的声音。
还没等林柚出声，何安又说道：“墙上的液体是煞气所化，与你体质相同，伤不了你。”
没有动静。
林柚在寂静的黑暗里面若白瓷，他感到一丝怪异。
“你是谁？”
“我，何安啊。”何安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你是真的，你这时候应该反驳我。”林柚心下了然，“何安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鬼。”
“你对他还挺了解。”
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压在脑膜，林柚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再次睁眼，依旧是那条地道，只是两侧青石墙壁都变成了暗红色，前后皆是虚无。唯有千军万马压境时才有的铁骑声，滔滔不绝。
不见来路，莫问前程。
锈面钟馗扭曲时间感知惯用的手段。
人长时间待在四下无人的密闭空间，不死也得疯。林柚攥紧了手，关节绷得发白。
“别紧张，我无意害你。”完成这座“囚笼”似的环境后，钟馗才满意地开口。
“把你隔离到这儿是为了问你几个问题。”
话里话外不带分毫商量的意味，看来，是要开始“审讯”了。林柚心想。
“你手里那面铜镜，你准备怎么处理？”
钟馗自顾自道：“若是每日以血滋养，助纣为虐不谈，你身上的‘阴噬’可会愈演愈烈。”
“到时候，那面镜子可就要把你取代了。”
林柚接着他的尾音：“遇到你之前，我也在思考要怎么办。”
“嗯？”
！
一把折扇掀起的狂风竟是直接撕裂了前方的“虚无”，若是定睛仔细瞧，便会发现，澎湃的煞气竟是直接被那恍若人骨的扇骨吸了进去！
“自从城南别墅拿到那面镜子之后我就在想，你们说的‘阴气’也好，’‘煞气’也罢，是不是都得找个容器盛起来。”
“你……”虚无散尽，一身大红判官袍在地道尽头若隐若现。
“放心，我可没有做到拿自己当容器炼化煞气的份上。”林柚神情像是癫狂了，“既然那面镜子可以座位媒介，那堂堂鬼王的扇子，又有何不可呢？”
“他竟然把扇子都给你了。”锈面钟馗的面容模糊，看不清神色，“也是，一进来就眼巴巴去见那个废物，需要什么武器。”
“难怪啊，他还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地道里坚持这么久，哈哈哈哈，不对，是你也敢信他，拿着把来路不明的凶器就敢听他的话进地宫。”
“只是，你信他啊，他也不见得全信你。”钟馗话锋一转，“你猜，他一个人进了正殿，是要去见谁呢？”
“他明明从一开始就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把你一起带到地宫正殿，”锈面钟馗的声音飘散开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猜，他为什么非要把你送到我眼皮子底下，让你之置身险境呢？”
“我才走了多久，你这作恶的家伙就开始编排起我了？”
一道懒散的声音从地宫传来，渐渐地，英挺的眉眼从暗处转明，清晰地出现在林柚面前。
是何安。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故人重逢，这么快就叙完旧了?”放肆的笑声回荡在闭塞的空间，何安只觉得吵得脑仁疼。
“还是说，你对这个小家伙，紧张得不行啊？”锈面钟馗的身影逐渐从一片黑暗里分散，缕缕黑烟逐渐往青石砖缝里钻。
不好，他要逃了！
林柚暗道不好，将折扇反手一展，却只撩着了锈面钟馗的衣袂。
谁知下一秒，天旋地转。
“以为我要逃？”那声音狂妄且不屑，“一个凡人，一个尚未恢复的恶鬼，哼，你们没这么大脸。”
乾坤扭转，四下无人，林柚猛然睁眼。
他们被带到了不语楼那条过道。
……
他们走后，钟馗庙又归于一片死寂。
月上枝头，庙堂里盛满了盈盈的月光。
正殿里的光是从地上的庙堂地板罅隙透下的，冷得像月光穿过水的折射，钻进骨头缝里。而那个穿蓝衫的钟馗神像安静地立在须弥座上，目光落在膝盖的高度，缄默不言。
没了存稿感觉时刻都在卡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蓝衫钟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