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5、萧景寒，你离我远点好不好？ 窗外的

　　窗外的天色沉得彻底，入夜的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公寓，吹散了房间里残留的一点退烧药味。

　　萧然洗完澡出来时，湿冷的发丝滴着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他随手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发，目光落向卧室那张属于客人的床上。

　　萧景寒已经睡熟了。

　　少年大概是退烧后浑身脱力，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眉眼温顺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褪去了白日里黏着他的乖巧，安静得近乎乖巧无害。

　　可萧然看着这副模样，心底没有半分软化，只剩无尽的烦躁和不耐。

　　他这辈子好像就逃不开萧景寒这个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父亲永远偏心懂事软糯的弟弟，家里所有的注意力、温柔、偏爱，几乎全都落在萧景寒身上。而他这个年长的哥哥，仿佛天生就该懂事、该谦让、该无条件包容弟弟的一切。久而久之，那份本该属于手足的温情，早就被日复一日的被迫妥协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根深蒂固的厌烦。

　　他好不容易熬到离开家，独自搬到城市的公寓独居，挣脱了家里的束缚，以为终于能过上清净无人打扰的日子。结果一场五一假期，萧景寒自作主张偷偷跑来，被父亲撞破后一通电话，又硬生生把这个人塞到了他的生活里。

　　甚至还要他贴身照顾。

　　一想到白天的场景，萧然眉心的褶皱就压得更深。

　　萧景寒突发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黏着他不肯撒手。他耐着性子喂药、测温、递水，全程应付得机械又敷衍。看着弟弟依赖自己的模样，他只觉得荒谬又无奈。

　　他根本不想管。

　　一点都不想。

　　萧然擦完头发，将毛巾随手丢在沙发上，脚步轻缓却带着疏离，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萧景寒睡得不安稳，似是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微弱的气音。下意识往床边空着的位置挪了挪，空落落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贪恋方才片刻的温暖。

　　萧然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对方无意识的靠近。

　　他极其抗拒这种亲近。

　　哪怕只是熟睡中无意识的依赖，也让他浑身不适。

　　夜深人静，偌大的公寓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萧然站在床边，冷白的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淡漠疏离。

　　他本可以直接去次卧睡，这间主卧让给萧景寒。可偏偏次卧许久没人住，通风不足带着闷味，他洁癖严重，压根不肯退让。最后只能委屈自己，守在同一个房间里，忍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打扰。

　　一夜漫长，萧然睡得极浅。

　　身边人的呼吸声、细微的翻身声，都像细小的羽毛，不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彻夜无眠。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柔和的晨光洒落在床被上。

　　萧景寒是被浑身轻快的暖意唤醒的，低烧彻底退去，身体的酸软感消散大半。他慢悠悠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萧然醒得很早。

　　他靠着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抱枕，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光，却许久没有滑动一下。他的目光放空，落在窗外空旷的天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清冷、干净，是萧景寒藏在心底多年，一眼就会心动的模样。

　　少年的心跳骤然失序，轻轻漏了一拍。

　　他悄悄看着身边的哥哥，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和贪恋。

　　没人知道，他这次五一偷偷跨省过来，根本不是一时兴起。

　　他太想萧然了。

　　想这个常年冷淡他、刻意疏远他、从来不肯对他展露半分温柔的哥哥。

　　他知道萧然讨厌自己，从小到大，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从年少懵懂的那个夏天开始，这份隐秘的、禁忌的、不被世俗允许的喜欢，就悄悄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他甘愿卑微，甘愿迁就，甘愿被哥哥冷眼相待，只要能待在萧然身边，哪怕只是以弟弟的身份，哪怕只能换来对方的不耐，他也甘之如饴。

　　萧景寒喉间微微发痒，轻轻动了动身子，小声试探着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哥……你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出神的萧然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温度，清冷沉沉，不带丝毫暖意，只有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厌烦。

　　萧然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又冷淡：“嗯。”

　　一个字，简单利落，硬生生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情。

　　萧景寒指尖微微攥紧被褥，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却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挪了挪身子，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软糯地接着话：“我退烧了，头不疼了……昨晚，谢谢你照顾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这份真诚的道谢，落在萧然耳中，只觉得无比累赘。

　　他皱紧眉头，看着眼前刻意讨好自己的弟弟，积压了一整晚的烦躁终于彻底爆发。

　　萧然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清冷的目光直直锁在萧景寒脸上，语气冷得刺骨，带着极致的不耐和排斥：“萧景寒。”

　　他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从来都代表着极致的不悦。

　　萧景寒心头一颤，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乖乖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慌乱。

　　下一秒，就听见萧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字字都带着推开他的决绝：

　　“五一假期结束，你就立刻回去。”

　　“待在我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很烦。”

　　他看着少年骤然发白的脸色，没有半分心软，反而愈发冷漠，将多年积压的厌烦尽数直白袒露：“我知道是爸爸让我照顾你，我碍于情面，不得不忍。但仅此而已。”

　　“我从来都不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从小就是。”

　　晨光落在萧景寒苍白的脸上，将他眼底瞬间漫上来的委屈和酸涩照得一览无余。他长长的睫毛猛地颤抖了几下，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他早就知道的。

　　早就知道哥哥讨厌自己。

　　可亲耳听见对方如此直白、如此不留余地的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萧然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解脱般的轻松。

　　他就是要让萧景寒清楚。

　　不要黏着他，不要靠近他，更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萧然收回目光，语气冷硬，落下最后一句决绝的话：

　　“萧景寒，你离我远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