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13、私心 宴会厅灯火

　　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满室浮华热闹。

　　宾客谈笑的声音层层叠叠，耳边全是道贺与寒暄。

　　苏曼筠小腹微隆，穿着温柔得体的礼裙，被萧振廷护在身侧，眉眼间尽是温婉满足。所有人都围着两人恭喜，将这场怀孕家宴烘托得盛大又圆满。

　　唯独角落的位置，气氛安静得格格不入。

　　萧然独自立在侧边，指尖捏着一杯未动的温水。

　　刚和沈逾彻底分手的他，心底本就空落寡淡，再看着眼前阖家和睦的场面，只觉得讽刺又乏味。他本就不属于这场温馨圆满，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白色正装的少年身上。

　　萧景寒被几个同龄亲戚围着说话。

　　少年站在人群里，身姿清挺，眉眼温顺，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待人接物礼貌周全，温顺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在外人眼里，他是乖巧懂事、省心体贴的小儿子。

　　可萧然太清楚了。

　　这副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最沉的偏执与占有。

　　正看着，一个穿着精致裙子的世家少女上前，笑着递了一杯果汁给萧景寒，语气轻快亲昵：“景寒，好久没见你了，尝尝这个，很好喝。”

　　少女眉眼明媚，举止大方，周遭几个亲戚也顺势笑着打趣，调侃两人年纪相仿、气质般配。

　　不过是长辈随口的玩笑客套，寻常的聚会热闹。

　　可下一秒，萧然清晰看见——

　　原本笑意温和的萧景寒，眼底的温度瞬间淡了下去。

　　快得极不显眼，几乎无人察觉。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接过，只是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温顺，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谢谢姐姐，我不太喝甜的。”

　　礼貌、客气、完美回绝。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拉开距离，不给旁人半分遐想空间。

　　少女略显尴尬地收回手，讪讪笑了两声便转身离开。

　　周遭的打趣声也随之散去。

　　全程不过短短几秒，无人放在心上。

　　唯独萧然，看得一清二楚。

　　他喉结微涩，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忽然反应过来。

　　萧景寒的温柔、随和、懂事，从来都只做给外人看。

　　他对所有人都礼貌疏离、分寸绝佳，从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唯独对自己。

　　从前黏他、缠他、讨好他、不计较他的冷漠和凶戾，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卑微迁就。

　　原来少年所有的无措、柔软、偏执、热烈，从来都只独属于他一个人。

　　念头刚落，不远处的萧景寒像是有所感应，骤然抬眸。

　　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撞上萧然的目光。

　　四目相对。

　　喧闹的宾客、晃眼的灯火、耳边的笑语，瞬间像被隔绝在外。

　　隔着满场浮华，两人静静相望一秒。

　　萧景寒眼底温顺笑意褪去，深处翻涌着暗沉的醋意与私心。

　　他看见了方才萧然微微松动的神色。

　　也看见了，方才萧然站在角落，被几个同校熟人搭话时，温和应答的模样。

　　哪怕只是普通寒暄，也足以让他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生。

　　他忍了整整两个月的异地分离，忍了无数个只能在暗处窥探、默默监视的日夜，忍了看着哥哥和别人谈恋爱的煎熬。

　　如今终于重逢，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暗流。

　　萧景寒微微侧身，礼貌告别身边的亲戚，抬步朝着萧然的方向走来。

　　步履从容，神色温顺，依旧是那副乖巧弟弟的模样。

　　走到萧然面前，他微微仰头，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沙哑，分寸拿捏得刚好，是最普通的弟弟对哥哥的语气：“哥，你一个人在这里？”

　　萧然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面上维持着惯有的冷淡，淡淡颔首：“嗯。”

　　“这边人太吵了，我陪你站一会儿。”

　　萧景寒顺势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规规矩矩，完全是亲兄弟该有的姿态。

　　可只有贴近的距离才知道，少年刻意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他挡在了身后半寸。

　　刚好错开所有频频望过来的视线。

　　刚好隔绝所有想上前搭话的人。

　　无声、隐秘、无人察觉。

　　是独属于他的、隐晦的宣示主权。

　　萧然心底一颤。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灯光落在萧景寒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干净温顺，看起来纯良无害。

　　可那贴着身侧的细微距离、不动声色的遮挡、眼底深藏的暗沉——

　　无一不在提醒他。

　　这个人从来都不乖。

　　全程安静站在他身边，不多言、不越界、不黏人，完美扮演着疏离懂事的弟弟。

　　可只要有人目光落在萧然身上太久，他就会极其自然地轻唤一声“哥”，或是侧身挡住视线，小动作温柔又偏执。

　　整场宴席，他没有一句逾矩的话，没有一个出格的动作。

　　却悄无声息，霸占了萧然整场晚会的所有视线与注意力。

　　萧然看着眼前热闹虚假的阖家欢喜，再看着身侧暗藏私心的少年。

　　忽然彻底明白。

　　这场盛大的家宴，是萧父用来炫耀圆满的戏台。

　　可对萧景寒来说，这是他光明正大站在自己身边、不动声色隔绝所有人的战场。

　　灯火阑珊，人声鼎沸。

　　少年温顺乖巧的外表下，藏着蓄谋已久、从未更改的深爱与占有。

　　而萧然紧绷了一整个夏天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被眼前这人，轻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