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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宴席 南方大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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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大学的期末考彻底结束时,盛夏的热浪已经席卷了整座城市。
一整个月的时间,萧然的生活都陷在一种无声的内耗里。
他和沈逾依旧维持着表面平和的恋人关系,一起上课、一起出现在校园、一起被旁人称作般配。可自从收到那批匿名截图之后,萧然心里那点仅存的体面维系,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主动联系沈逾,不再迁就对方的邀约,对待这段恋情的态度,冷淡得近乎敷衍。
沈逾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几次试图靠近、主动温存,都被萧然不动声色避开。
萧然心里清楚,自己本就对这段同性恋情毫无热忱。当初答应在一起,不过是顺势而为,给自己平淡的大学生活一个世俗交代,也用来掩饰心底那份见不得光、深埋多年的禁忌心事。
他不爱沈逾。
一丝一毫都没有。
先前尚且能维持表面平和,可在看清对方私下暧昧不断、四处留情的真面目后,连最后的敷衍都成了多余。
期末结束的那天傍晚,夕阳染红整片教学楼走廊。
萧然站在栏杆边,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波澜,没有犹豫,对着身侧的人道:“沈逾,我们分开吧。”
沈逾身形一僵,眼底满是错愕:“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没有好好的。”萧然侧眸看他,眼神清冷通透,不带半分留恋,“不合适,没必要耗下去了。”
他没有揭穿那些暧昧截图,没有争执,没有质问。
于他而言,沈逾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情绪。
干净利落,一刀两断。
持续一年多的校园恋情,就这般悄无声息落幕,没有狗血拉扯,只有萧然单方面的彻底抽身。
分手后的日子格外清净。
萧然收拾好公寓杂物,原本打算留在南方城市度过暑假,躲开北方那个冰冷空旷的家,躲开所有人情世故。
可一通来自父亲萧振廷的电话,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萧然,暑假回来。你阿姨怀孕了,月份稳定了,我准备办一场大型家宴,宴请所有亲友,你必须到场。”
萧然指尖捏着手机,眸色沉沉,心底掠过一丝漠然。
苏曼筠,他的后妈。
嫁入萧家数年,一直安安静静、温顺得体,如今终于怀上身孕,坐稳了萧家女主人的位置。这场盛大宴席,说白了,就是萧振廷昭告所有人、庆祝新生命、稳固苏家脸面的一场秀。
而他和萧景寒,只是这场盛宴里,必须出席的萧家少爷。
没有拒绝的余地。
“知道了。”
萧然淡淡应下,挂断电话。
盛夏的风燥热沉闷,他心底却一片冰凉。
他清楚,这一次回家,意味着阔别两个月的再见。
他要再次见到萧景寒。
那个隔着千里、假装安分、实则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算计他的弟弟。
——
三天后,萧然踏上了回北方的路程。
阔别两月,北方的盛夏更为干爽明朗。萧家偌大的别墅早早被佣人打扫得焕然一新,花艺摆满庭院,处处精致隆重。
这场宴席办得极尽奢华,萧振廷特意广发请柬,亲戚、商业伙伴、世交好友尽数到场,豪车络绎不绝,庭院宾客满堂,笑语喧哗。
所有人都在恭喜萧总老来得子,恭喜苏曼筠如愿怀胎,场面热闹盛大。
萧然换了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清挺冷冽,独自站在二楼回廊,避开楼下喧闹的人群,眼底淡漠疏离,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他回来已有半日,却始终没有见到萧景寒。
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期待。
他想见他。
又怕见他。
想看清那个温顺外壳下深藏的算计,想看透弟弟到底藏了多少心思,想再见一次那张让他牵挂数年、念而不得的脸。
不多时,楼梯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萧然下意识抬眸望去。
少年身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正装,身形抽长不少,褪去了假期里些许的稚气,眉眼清俊利落,气质干净又清冷。
是萧景寒。
两个月未见,他长高了,也愈发沉稳内敛。
他微微垂着眼,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浅笑,应对着沿途长辈的问候,乖巧、懂事、得体,是所有人眼里无可挑剔的萧家二少。
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可只有萧然知道,这层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怎样偏执腹黑、掌控欲极强的灵魂。
萧景寒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回廊的萧然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少年眼底温顺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瞬,晦暗、偏执、势在必得,快得转瞬即逝。
随即,他恢复乖巧模样,微微低头,对着远处的萧然轻轻颔首,礼貌又疏离。
没有亲昵,没有撒娇,没有半分从前的依赖。
疏离得像真正的亲兄弟,客气、规矩、分寸十足。
可萧然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一沉。
酸涩、落空、不甘、醋意,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楼下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苏曼筠穿着宽松礼服,眉眼温柔得体,被萧振廷护在身侧,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萧振廷意气风发,眉眼间满是即将再得一子的欣喜。
偌大的萧家,人人圆满,人人欢喜。
唯独他和萧景寒,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遥遥相望,各怀心事。
宴席过半,不少亲友上前和兄弟二人搭话。
有人笑着打趣:“好久不见你们兄弟俩,越长越好看了,气质真出众。”
“兄弟俩感情真好,看着就和睦。”
入耳的夸赞格外讽刺。
和睦?
他们从来都算不上和睦。
一个嘴硬隐忍,藏爱数年,步步推开;一个腹黑蛰伏,暗中掌控,步步紧逼。
人前体面手足,人中心思汹涌。
萧景寒始终淡淡笑着,应对得体,举止周全,滴水不漏。无论谁上前搭话,他都温顺回应,乖巧有礼,完美扮演着懂事弟弟的角色。
全程,没有主动多看萧然一眼。
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没有半分逾越分寸的亲近。
可萧然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
藏在人群缝隙里,藏在礼貌浅笑下,沉默、深沉、占有欲翻涌,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动静。
那是萧景寒的目光。
无声、隐秘、偏执。
萧然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挣扎愈发浓烈。
他刚结束一段毫无意义的恋情,挣脱了所有外界的牵绊,孤身一人回到这个冰冷的家。
所有人都在为新生命欢喜庆贺,只有他站在原地,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萧景寒。
他看着人群里从容温柔、进退有度的弟弟,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两个月的冷淡、断联、安分、热闹生活,全是假象。
萧景寒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从来没有。
这场盛大喧嚣的家宴,是萧家的喜事。
却是他和萧景寒,禁忌拉扯彻底升温的新起点。
喧闹满堂,灯火璀璨。
两人隔着满场人声遥遥相对,看似疏离克制,暗流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汹涌泛滥,缠死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