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14、婚约 宴席过半，

　　宴席过半，气氛愈发热烈。

　　萧振廷握着酒杯站在主位，眉眼带着喜事将近的温和，先是笑着恭喜满堂亲友，顺带提了苏曼筠腹中胎儿，语气温和笃定，将萧家此刻的圆满和睦尽数铺展在众人眼前。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一旁身姿清冷的萧然，声音洪亮，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落定一则新的安排。

　　“还有一件事顺便告知各位。萧然年纪也不小了，学业稳定，我已经和世交那边敲定，等他大学毕业，就定下婚约，正式成婚。”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善意的起哄与夸赞。

　　“萧总考虑得周全！”
　　“萧然一表人才，家世匹配，真是天作之合。”

　　没有人询问萧然的意愿，没有人在意他的神色。

　　在萧振廷眼里，儿子的婚姻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筹码，是稳固家世、维系人脉的交易，无关喜好，无关心意。

　　萧然站在人群侧边，指尖骤然收紧，指腹泛白。

　　他面色依旧清冷平静，无波无澜，仿佛听到的是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沉了下去。

　　他本就抗拒世俗安排的人生，本就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禁忌心意，如今一场被强行安排的婚约，直接堵死了他仅存的喘息空间。

　　身侧，一直安静伫立的萧景寒，温顺的眉眼瞬间淡尽所有笑意。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订婚。

　　毕业成婚。

　　短短几个字，像细密的冰刺，扎进心底最偏执的地方。

　　他面上分毫未显，依旧是乖巧安分的模样，甚至跟着众人一起，垂下眼眸装作温顺听话，可眼底深处早已翻涌着暗沉的戾气与强烈的占有欲。

　　他隐忍蛰伏这么久，步步为营、步步试探，一点点撬开萧然坚硬冰冷的外壳，好不容易让哥哥心神大乱、为他牵挂、为他吃醋。

　　怎么可能容许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约，截断他所有的后路。

　　这场喧闹的祝贺，旁人眼里的良缘喜事，在萧景寒眼里，是刺眼至极的阻碍，是必须被碾碎的多余安排。

　　他依旧安静站在萧然身侧，不说话、不插话、不表露半分异常，只是周身那层温和的气场，冷了不止一度。

　　宴席后续的热闹，两人皆无心参与。

　　满堂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人人皆大欢喜，唯独兄弟二人，各怀沉重心事，隔着看似和睦的距离，暗流汹涌。

　　夜色渐深，宴席临近尾声。

　　宾客陆续告辞，庭院的喧嚣一点点褪去，繁华落尽，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沉寂的晚风。

　　佣人有序收拾场地，萧振廷陪着身体不适的苏曼筠提前上楼休息，嘱咐两人自行安顿。

　　偌大的别墅一楼，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热闹散尽，只剩兄弟两人独处。

　　空气瞬间凝滞，暧昧又拉扯的氛围悄然蔓延。

　　许久未见的独处，没有长辈束缚，没有宾客围观，没有旁人打扰。

　　两人并肩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水晶灯的余光浅浅落下来，衬得空气安静得过分。

　　萧然率先收回目光，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两个月未见，萧景寒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眉眼愈发清俊沉稳，温顺的皮囊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

　　方才宴席上所有人都在为婚约庆贺，唯独他，看见了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萧然喉结轻滚，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刚才的事，你听见了？”

　　萧景寒抬眸看他，眼底早已恢复温顺柔软的模样，干净无害，仿佛方才所有的偏执与暗沉，尽数是旁人错觉。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浅温和：“听见了，爸说得很清楚。”

　　语气乖巧，态度安分，没有质问，没有不满，没有闹别扭。

　　可越是平静，萧然心底越是不安。

　　他太了解现在的萧景寒了。

　　少年越是安静，越是温顺，越是毫无波澜，心里藏的心思就越深。

　　萧景寒微微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再像宴席上那般刻意疏离礼貌，不再刻意保持弟弟的分寸。

　　他仰头看着萧然，眸光清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年委屈，轻轻破冰：“哥，你要订婚了，毕业后就要结婚了是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乖巧。

　　却精准戳中萧然所有的心事与无奈。

　　萧然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底酸涩翻涌，无从辩驳，只能淡淡应声：“大概是。”

　　一句敷衍的回答，让萧景寒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似失落又懂事，轻声道：“那以后，哥就有自己的家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和我待在一起了。”

　　语气软软的，委屈浅浅的，像被抢走唯一光的小孩。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眼底是层层叠叠、势在必得的偏执。

　　婚约也好，世家匹配也好，父母安排也好。

　　他都不会认。

　　萧然是他的。

　　从年少到如今，从来都是。

　　谁也抢不走，谁也安排不了。

　　哪怕是父亲，也不行。

　　萧然看着他温顺失落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疼，所有伪装的冷漠濒临破碎。

　　他想解释，想否认，想说自己根本不愿意，想说这场婚约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可身份、伦理、世俗、家庭，层层枷锁困住他，让他无从开口。

　　他只能僵硬地吐出一句：“不一定。”

　　萧景寒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眸光干净，却带着致命的试探与撩拨：

　　“哥，你不想订婚，对不对？”

　　晚风穿过落地窗，拂动两人的发丝。

　　近距离的对视，心跳悄然失序。

　　萧然望着眼前白切黑的弟弟，第一次在独处的寂静里，清晰地感知到——

　　这场拉扯，从始至终，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