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吝》凌州

11、失控的信息素 抑制贴效果

　　距离跨战队友谊赛只剩下短短三天，洛吝战队整支队伍都进入了高压备战状态。训练室从清晨到深夜灯火长明，键盘与鼠标碰撞出连绵不绝的脆响，显示器冷白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备战气息。

　　网络上关于谢衍的讨论依旧没有平息。一部分人因为之前流出的双排录像，对这名Omega中单抱有期待，可更多的舆论依旧充满质疑。无数双眼睛盯着洛吝，等着看谢衍究竟是能够惊艳全场，还是会在高强度的正式对抗里暴露Omega生理上的短板。队内的氛围相比之前缓和许多，温煜、言誦不再直白地出言刁难，只是心底那份对于Omega生理隐患的顾虑，从来没有真正消散。所有人都在默默担忧，害怕友谊赛的关键时刻，谢衍的身体会出现状况。

　　谢衍比以往更加拼命。除了集体的复盘、五排训练之外，其余空余时间他几乎全部泡在机位上。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法刺的连招，回看各大联赛中路选手的对局录像，把每一个英雄的细节刻进脑海。洋甘菊的信息素一直依靠高浓度抑制贴死死压住，连日熬夜、精神高度紧绷的透支，正在一点点侵蚀药物的效果。他自己也隐约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只是一心扑在即将到来的友谊赛上，刻意忽略了身体发出的警报。

　　许暮作为队内另一名Omega，体质本就孱弱，大多时间待在康复室调理身体。白桃清甜的信息素总是淡淡的，休息间隙他会走到训练室，看向埋头训练的谢衍，眼底藏着担忧。“你最近脸色很差，Omega不能长期靠抑制贴硬扛，过度疲劳会加速药效失效。”

　　谢衍指尖没有离开鼠标，只是轻轻摇头：“没关系，撑过友谊赛再说。”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生理问题错失这次来之不易对外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旦因为身体原因缺席，网上所有的流言都会被坐实，所有人都会说，果然Omega就扛不住职业赛场的压力。那是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沐亦辰坐在相邻的机位，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落在谢衍的身上。经过无数次对局磨合，他早已认可谢衍的实力，往日那种Alpha本能的排斥已经淡去，心底滋生出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看透的微妙情绪。早已不只是单纯的对手，也不止是普通队友。会不自觉留意对方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意，会在谢衍操作失误的时候，第一时间思索是状态问题而非一味指责，看见网上铺天盖地针对谢衍的恶评时，心口会莫名泛起一丝闷意。

　　这份感情介于友情与爱慕之间，朦朦胧胧，连沐亦辰本人都不愿仔细剖析。他向来高傲毒舌，不习惯流露柔软，多数时候依旧维持着一贯冷淡的模样，只是偶尔训练结束，会丢下一句简短的提醒。“别熬太晚，比赛之前垮掉，再强的手法也没有用。”

　　谢衍每每只是淡淡应声，转头又继续开启下一把排位。

　　夏暮秋作为Beta经纪人，无法感知信息素的细微变化，只能从体检报告上看到谢衍精神压力指标持续走高，反复叮嘱他注意休息，却也没有预料到药效会突然崩溃。

　　变故发生在友谊赛前第三个夜晚。

　　全队结束集体复盘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林余、严渊、温煜还有言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室，回宿舍休息。偌大的训练室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谢衍和留下来整理对局素材的沐亦辰。窗外夜色浓稠，城市遥远的灯火透过玻璃窗漫进来，室内只剩下主机低低的嗡鸣。

　　谢衍本来打算再打两局巅峰赛，可刚刚握住鼠标，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他身体一晃，手肘重重磕在电竞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后颈腺体位置传来一阵阵灼热的胀痛，原本牢牢封锁气息的抑制贴，药效正在飞速瓦解。那片薄薄的贴片仿佛失去了所有作用，温润柔软的洋甘菊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出来，不再是微弱的一缕，而是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弥漫在整片密闭的训练室之中。

　　Omega发情期的前兆毫无预兆地到来。

　　谢衍浑身泛起一层薄汗，四肢发软，意识开始一阵阵发飘。他慌忙伸手去摸后颈，想要更换备用的抑制贴，指尖颤抖，连简单的撕贴动作都难以完成。热浪顺着血管蔓延全身，理智在本能冲击下摇摇欲坠。

　　“怎么了？”

　　沐亦辰听见动静，立刻转头望过来。

　　下一秒，浓郁的洋甘菊香气扑面而来。作为Alpha，他的腺体瞬间接收到这股失控的Omega信息素，生理本能被直接触发。胸腔猛地一缩，属于Alpha的本能在身体里叫嚣，与此同时，心底那层微妙的情绪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快步走到谢衍身边，才看清少年此刻的模样。谢衍的脸颊泛开不正常的潮红，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抑制贴边角已经微微翘起，药效彻底失效。

　　“抑制贴失效了，备用的呢？”沐亦辰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紧绷。

　　谢衍咬着下唇，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开口：“宿舍……备用药剂全部放在宿舍……我没带过来。”

　　训练室距离宿舍还有一段路程，现在这个状态，谢衍根本没有办法独自走回去。Omega发情前兆爆发，密闭空间之内，信息素会持续暴涨，如果得不到压制，很快就会彻底进入完全发情状态，不仅会承受巨大生理痛苦，还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普通的抑制剂注射也来不及立刻取来。

　　摆在眼前只剩下唯一的应急办法——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Alpha咬破Omega后颈腺体，注入一部分Alpha信息素，可以短暂压制Omega发情的躁动，争取缓冲时间。可这不是简单的医疗手段，标记会建立起短暂的信息素羁绊，尤其对于彼此已经产生异样心绪的两个人来说，这一步一旦跨出去，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沐亦辰的呼吸微微发沉。属于他的Alpha信息素，是凛冽清冷的松木气息，在胸腔之中翻涌。理智告诉他，应当立刻联系夏暮秋，叫人送抑制剂过来。可看着谢衍浑身难受、摇摇欲坠的模样，看着少年强撑着不肯示弱，却抑制不住发抖的肩膀，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硬扛这份折磨。

　　心底那层超越队友、对手的朦胧情愫，在此刻清晰地浮上水面。他承认，自己对谢衍，早就不只是竞技场上的较量。会在意他累不累，会介意别人对他无端的诋毁，会因为并肩作战的配合而心生悸动。这份感情混杂着欣赏、心疼，还有Alpha本能的占有欲，纷乱地缠绕在一起。

　　谢衍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温热的洋甘菊气息不断往外溢，他还在拼命维持仅剩的理智。“不要……标记……”

　　本能的羞耻与抗拒，让他下意识想要拒绝。被Alpha标记，对于Omega而言是极为私密的事。可身体传来一阵阵汹涌的热浪，理智正在不断被吞噬。

　　“没有别的选择。”沐亦辰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再拖下去，你的身体会受重伤。只是临时标记，药效过后羁绊就会消散。”

　　训练室四下寂静无人，夜色沉沉笼罩窗外。

　　谢衍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身体微微前倾，额角抵在冰凉的桌沿。朦胧意识之中，他感受到沐亦辰靠近过来。凛冽的松木信息素缓缓包裹住他，和自己身上洋甘菊的气息交织缠绕。后颈腺体灼热发烫，一阵尖锐又带着奇异麻意的痛感落下，Alpha的牙齿轻轻刺破腺体表层，松木气息顺着伤口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一瞬间，汹涌翻涌的Omega躁动如同潮水一般，被硬生生压制下去。

　　浑身灼烧般的热度缓缓褪去，眩晕感一点点消散。可两股信息素交织纠缠，在两人之间构建出一层无形的羁绊。谢衍浑身力气被抽空，微微喘着气，脖颈微微绷紧，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复杂难言的情绪。

　　沐亦辰完成临时标记之后，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可自己的心跳，却失控般剧烈跳动。刚刚贴近谢衍的时候，少年身上的洋甘菊香气将他包裹，心底那一份朦胧的情感被无限放大。他清楚地意识到，方才那一瞬间，不单单只是Alpha救助Omega的生理本能。

　　他看着眼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少年，心里乱作一团。

　　他欣赏谢衍的天赋，敬佩谢衍不肯向世俗偏见低头的倔强。从最开始带着偏见的针对，到赛场之上棋逢对手的认可，再到如今，生出了一种远远超过队友、对手的情愫。这份感情来得悄无声息，在一次次训练、一次次对局对抗里面慢慢生根发芽，直到此刻标记完成，彻底破土而出。

　　可职业战队环境之下，Omega中单本就饱受非议，他们二人，如果滋生出别样的感情，一旦被外界察觉，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沐亦辰不敢深想。

　　谢衍缓了许久，身体的躁动被临时标记压制，只是后颈腺体还残留着淡淡的刺痛，皮肤之下，还残留着属于沐亦辰的松木信息素。他抬眼看向沐亦辰，眼底混杂着窘迫、无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临时标记带来的羁绊，让他能够隐约感知到对方起伏的情绪。

　　“谢谢你。”谢衍的声音还有一点虚弱。

　　沐亦辰别开视线，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努力装回平日的冷淡，只是耳尖却悄悄泛热。“别多想，只是应急。明天一早，回去补打抑制剂。临时标记维持时间有限，撑过这两天友谊赛。”

　　嘴上说得冷静，可心底早已不复平静。刚刚那短短片刻的接触，已经在两个人之间刻下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就在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夏暮秋发来的消息，询问二人怎么还没有离开训练室。

　　沐亦辰定了定神，回复经纪人消息，简单说明谢衍身体突发不适，自己会护送他返回宿舍。

　　他拿起一旁谢衍的外套递过去。洋甘菊与松木两种信息素还在空气里浅浅交织。

　　“能走吗？”

　　谢衍缓缓撑着桌子站起身，四肢依旧带着酸软，临时标记稳住了发情前兆，却没有办法完全消除身体透支带来的疲惫。他轻轻点头。

　　空旷的走廊灯光惨白，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谢衍能够隐约感知到身旁Alpha心绪的起伏，那里面不再只有对抗与审视，藏着连沐亦辰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柔软。而沐亦辰侧头看向身侧少年清瘦的侧影，心底那份超越友谊的感情愈发清晰，却又被现实重重束缚。

　　马上就要到来的友谊赛，是谢衍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舞台。可此刻临时标记的羁绊横亘在两人之间，队内的偏见还未完全消散，网络上的万千质疑虎视眈眈。一旦标记的事情泄露，足以毁掉两个人的职业生涯。

　　回到谢衍的宿舍门口。

　　谢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沐亦辰。夜色落在他白净的脸上，眼底情绪复杂。“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知道。”沐亦辰低声应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谢衍推门走进宿舍，房门轻轻合上。凛冽的松木信息素还残留在空气之中，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再也无法被无视。对手、队友，这些身份的界限，已经在今晚彻底模糊。
　　明天的比赛会发生什么呢，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