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吝》凌州

10、流言与磨合 粉丝的争论

　　队内对抗赛以平局落幕的消息，没有刻意对外公布，可训练室里有工作人员进出，零星片段还是悄悄流到了电竞论坛。沐亦辰当众认可谢衍，那句“你的实力，配得上中路这个位置”被人截取片段传播出去，一瞬间，本就热度居高不下的#洛吝Omega中单#话题，再次被推上热议高峰。

　　训练室的日常依旧按部就班，键盘敲击声连绵不绝，显示器的冷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经过上一场势均力敌的五V五，队内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温煜、言誦不再直白地出言嘲讽谢衍，可心底多年的刻板印象不会一夜彻底消散，相处之间依旧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他们可以承认谢衍操作强悍，却依旧忍不住担忧，未来正式联赛，一旦谢衍受Omega生理状态影响，发情期来临，整个战队的成绩都会蒙受损失。这份顾虑压在心底，很少当众提起，却实实在在存在于每一个Alpha队员的想法之中。

　　沐亦辰对谢衍的态度改变最为明显。从前他处处带着审视与挑剔，言语锋利，处处带着试探打压。如今他清楚记得高地团战那惊险一瞬，自己只差一步便会落败，那份来自赛场的敬畏，压过了本能之中对Omega的固有偏见。只是他性格本就毒舌高傲，不会轻易说出软和的好话，不会主动热络示好，只是不再刻意针对，看待谢衍的目光，变成了看待一名值得重视的对手与队友。

　　谢衍照旧坐在自己的试训机位，后颈的抑制贴按时更换，洋甘菊温润柔和的信息素被死死禁锢，一丝一毫都不会外泄。经历高强度的队内赛之后，身体残留着疲惫，他却丝毫没有松懈。白天跟着全队一起训练复盘，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依旧在打排位，打磨对线细节，研究各路中单英雄的连招与克制关系。白净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倦意，可眼神始终清醒坚定。他明白，沐亦辰的认可只是队内一小部分人的态度，网络之上千千万万的观众，并没有被一局队内赛说服。

　　许暮时常会走到谢衍的机位旁边，安静站在一旁看他打游戏。作为战队里另一名Omega，白桃清甜的信息素浅浅萦绕。他体质偏弱，大部分时间都往返于训练室和康复室，只能少量参与训练，从来没有妄想过输出位。看着谢衍在中路杀伐周旋，他心里混杂着羡慕与不安。“网上好多人在骂你。”这日训练间隙，许暮小声开口，声音轻轻的，“他们说战队胡闹，说你迟早会因为第二性别拖垮全队。”

　　谢衍指尖顿了顿，鼠标光标停留在游戏选英雄界面。他不是没有看过那些评论。各大论坛、短视频评论区，铺天盖地的言论扑面而来。一部分人看过流出的对局片段，愿意承认他的天赋，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但更多的观众固守长久以来的认知，认定Omega天生就该待在辅助位，指责洛吝战队博眼球炒热度，拿联赛成绩开玩笑，甚至还有不少极端的言论，恶意揣测谢衍靠别的手段拿到试训名额。

　　“我知道。”谢衍声音很轻，却听不出多少沮丧，“口舌改变不了偏见，只有不断赢下去，才可以。”

　　经纪人夏暮秋拿着平板走过来，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带来的本能影响，看待一切都以实力数据为标尺。他把搜集到的网络舆论简要跟两人说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现在外界争议很大，还没有正式官宣你的试训结果，网上已经吵成一团。队内接下来要加速磨合，下午安排双人排位，打乱位置，互相配合，找到团队之间的默契。”

　　分组名单很快下发，谢衍和沐亦辰分到一组。

　　看到名单的时候，沐亦辰挑了挑眉，嘴上习惯性带了几分刺：“跟你双排？可别指望我会处处让着你。”

　　“不需要你让。”谢衍淡淡回应。

　　一旁的林余听见，忍不住笑出声来：“哟，两大高手凑一块，这下排位有的看了。”严渊拍了拍林余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过度起哄，避免两人再起矛盾。温煜与言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坐回机位开启自己的训练。

　　下午的训练时间开启，游戏房间建好，谢衍、沐亦辰进入同一局巅峰排位。沐亦辰依旧打野，谢衍走中路。刚开局，两个人的配合格外生硬。沐亦辰习惯了过去老中单的节奏，什么时候支援、什么时候抢线，早就形成固有的习惯。他按照旧有的思路刷野游走，打算像从前一样，时机一到就来中路蹲人抓人。可谢衍的打法思路完全不一样，他更注重线权拉扯，不会无脑压线，也不会傻傻蹲在河道等待打野gank。

　　第一小局，两人节奏完全错开。沐亦辰蹲在草丛蹲了许久，谢衍已经提前后撤，没有给到抓人的机会；等到谢衍抢完线想要打野过来支援边路的时候，沐亦辰已经跑去入侵对面野区。中路和打野各做各的，缺少沟通，队伍节奏散乱，这一把打得十分憋屈，最后遗憾落败。

　　退出结算页面，沐亦辰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不压线？我蹲中路，你把兵线压过去，我才有机会开节奏。”

　　谢衍没有被他的质问震慑，冷静回复：“对面打野埋伏视野不明，强行压线，我很容易被双边包夹击杀。冒进换一次击杀，代价是丢掉一塔，得不偿失。你的节奏，不能建立在我冒险送机会上面。”

　　一番话说出来，沐亦辰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谢衍的判断是稳妥的，只是长久以来的配合惯性，让他一时很难适应全新的中单思路。

　　“行，再来一把。”沐亦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不顺，“我们调整节奏。”

　　第二局排位开启。这一次，沐亦辰刻意收敛自己固有的打法，不再自顾自行动。刷野的时候，他会留意中路兵线走向，看谢衍的信号再决定要不要游走gank。谢衍也适当做出让步，抓住时机抢线，给打野创造出手的契机。两个人依旧很少言语，大多依靠游戏内的信号、标记来沟通。一个负责中路拉扯打爆发，一个掌控野区资源带动全局。

　　可磨合哪有这么容易。中途依旧出现失误，一次团战，沐亦辰贸然开团，谢衍距离稍远没能及时跟上输出，队伍直接损失两名队员。屏幕灰色的死亡画面跳出来，训练室里，沐亦辰闷哼一声，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脱口而出指责谢衍。他沉默几秒，复盘刚刚的失误，低声开口：“刚刚是我开团太急，没看你的位置。”

　　这句认错，连旁边旁观的林余都有些意外。高傲毒舌的沐亦辰，很少会主动承认自己的失误。

　　谢衍微微侧目：“我支援也慢了半拍。”

　　没有争吵，没有互相甩锅，两个人都正视对局里的漏洞。

　　第三局，第四局，一局接着一局。失败与胜利交替出现。随着一把把对局堆叠，两人之间的默契在一点点滋生。沐亦辰慢慢摸清谢衍的习惯，清楚他什么时候会抢线，什么时候需要后撤避险；谢衍也熟悉了沐亦辰打野的进攻风格，读懂他信号之下暗藏的意图。不用过多言语，屏幕上简简单单的标记，彼此就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有一把，对面打野频频针对谢衍中路，连续多次前来骚扰。沐亦辰放弃入侵敌方野区，暗中留守中路侧方草丛，抓住时机，一套技能出手帮谢衍反杀前来偷袭的敌人。击杀提示跳出来的瞬间，谢衍操控不知火舞跟上输出，拿下双杀。

　　对局结束，胜利的大字铺满屏幕。

　　沐亦辰摘下耳机，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谢衍。少年额角沁出薄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后颈抑制贴平整，看不见腺体，可这个Omega中单在游戏里的果敢、冷静，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配合得还算可以。”沐亦辰语气依旧算不上柔和，却褪去了全部敌意，“但你的短板依旧很明显，大规模多线混战的时候，转线速度还可以再提升。”

　　“我知道。”谢衍点头，坦然接纳他的点评，“后续会多加练习。”

　　就在这时，夏暮秋的手机弹出消息，论坛又爆发新一轮风波。有人剪辑了刚刚双排排位的部分录屏片段，放到网上。画面里是沐亦辰主动帮谢衍反杀对手的镜头。不少网友断章取义，直接解读成沐亦辰被迫迁就Omega，粉丝之间吵得不可开交。一部分沐亦辰的狂热粉丝，无法接受自家王牌Alpha和一名Omega中单搭档，言辞激烈，认定谢衍会拖累沐亦辰，拖累整个洛吝战队。

　　“网上又闹起来了。”夏暮秋把平板放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满是尖锐的评论。

　　训练室其余几人也围过来查看。温煜看完评论，脸色不太好看：“外界根本不愿意好好看比赛，只会凭着第二性别下判断。”言誦沉默着，没有说话，内心的动摇越来越重。

　　许暮望着屏幕上刺耳的言论，指尖微微攥紧，感同身受。Omega想要在电竞行业走出不一样的道路，要承受的非议，远比想象中更多。

　　沐亦辰扫过那些恶意评论，眉头紧紧拧起。他可以队内和谢衍较量博弈，但看见外界毫无依据的人身攻击，心底生出几分不悦。“他们根本没有完整看过对局，就随意下定论。”

　　谢衍低头看着一条条刺眼的文字，内心波澜起伏，却没有被愤怒裹挟。他心里清楚，现在无论说什么辩解，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实力，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争辩没有意义。”谢衍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等到正式训练赛，打出成绩，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夏暮秋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带着赞许。“试训期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会有跨战队友谊赛，那会是你第一次对外亮相。到时候，所有质疑你的人，都会看见你的实力。”

　　这句话落下，训练室内安静片刻。

　　沐亦辰看向谢衍，心底那份来自生理本能的偏见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对队友的审视与期待。他清楚，即将到来的友谊赛，将会是谢衍真正的战场。到那时候，不再是封闭的队内训练，而是直面万千观众的目光。

　　外界的流言蜚语依旧汹涌如山，队内隔阂虽已缓和，却并未完全消弭。谢衍所要对抗的，从来不止是峡谷之内的对手，还有整个行业长久以来固化的ABO偏见。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黄昏的微光透过玻璃窗落进训练室，洒在一排闪烁的电脑屏幕上。键盘敲击声再度响起，所有人重新坐回机位，继续投入无尽的训练。谢衍握紧鼠标，眼底是毫不退缩的坚定。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