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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妖失踪! 三天后,开 ...

  •   三天后,开学日。

      那天早上若若起得比必颉还早。他自个儿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去卫生间洗漱,虽然够不着洗手台,但搬了小凳子垫着,认认真真地刷了牙洗了脸。必颉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若若已经穿戴整齐——浅绿色小T恤、深灰短裤、那双薄荷色室内鞋——正对着镜子调整他那只红色恐龙书包的背带。

      "爸爸,"若若从镜子里看见他醒了,回过头来,小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我这样好看吗?"

      必颉坐起来,认真地看了看他。恐龙书包的尾巴耷拉在他屁股后面,两只小爪子状的拉链头垂在书包侧边,若若的头发被他自己梳得一边翘一边趴,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好看。"必颉说,"过来,头发没梳好。"

      若若乖乖走过去,让必颉拿梳子把两边翘的头发梳顺了。他仰着头闭着眼让必颉梳,小脸上有一种特别郑重的表情,像是今天是个了不得的大日子。

      送他到学院门口的时候,齐陵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西装,看起来正式又亲和。看见必颉牵着若若走过来,笑着蹲下身:"若若早啊。"

      若若攥着必颉的手指,看着齐陵,又看了看学院里面。透过铁艺栅栏能看见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小妖幼崽在跑了,嘻嘻哈哈的笑声隔着草坪传过来。他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没动。

      必颉蹲下来,和他平视:"若若,说好的。爸爸下午第一个来接你。"

      若若抿了抿嘴,松开攥着必颉的手。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必颉冲他点了点头。若若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走到了齐陵身边。齐陵牵起他的手,对必颉笑了笑:"你放心,下午四点准时来就行。"

      若若被齐陵牵着往园子里走。他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必颉一眼。必颉站在门口一直没动,看着若若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恐龙尾巴在他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渐渐汇入了院子里那几个孩子的行列里。

      必颉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彻底看不见若若了,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空荡荡的。之前每天从早到晚被若若占据的时光忽然空出了一大块,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回了趟公寓,把镇守官文件处理了一部分,又去城里巡查了一圈,但不管做什么,总时不时去看时间。

      下午三点五十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学院门口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四点整,学院的大门准时打开。一群小妖幼崽从里面涌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窝出了巢的小雀。必颉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人堆,没看见若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门廊下面一个小身影慢慢走了出来。若若背着那只恐龙书包,走得不太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门廊台阶上往人群里张望了一下,然后看见了门口的必颉。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爸爸!"他撒开腿就跑过来,恐龙尾巴在他身后飞起来,小家伙冲刺一样扑进了必颉怀里,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爸爸你来了!"

      "说了第一个。"必颉把他抱起来,觉得若若今天的分量似乎比之前沉了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怎么样,第一天上学?"

      "好玩!"若若趴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有好多小朋友!有个小猪妖,他的尾巴是卷卷的!我们还画画了——你看你看——"他从恐龙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的画纸,展开来给必颉看。上面画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圆圈,中间站着一个比别的都大的火柴人,旁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爸"字的笔画。

      "这是若若画的爸爸!"若若得意地指着那个巨大的火柴人。

      必颉看着那张画,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他把画小心地接过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回家了。"

      若若"嗯"了一声,趴在他肩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他今天认识了哪个小朋友、吃了什么点心、老师教的儿歌怎么唱。必颉一路听着,一路走回了公寓。

      若若每天早上去上学,下午必颉去接,中间的时间他处理公务、查资料,放学后陪若若画画、晒太阳。若若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玄水夫人说得没错,虞渊土加上太阳,确实见效。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过了几天。然而就在第七天早上,必颉送完若若之后,接到了西王母的一通电话。

      "必颉,出事了。"西王母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那种雷厉风行的底子里多了一丝紧绷,"昨晚到今早,漠市有三只小妖幼崽失踪了。都是三到五岁,都是在半夜从家里消失的,家长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必颉的手握紧了手机:"位置?"

      "南区两个,西区一个。具体情况我已经让人把文件发到你邮箱了。镇守局和妖管处一起负责这个案子,你那边抓紧时间。这几起失踪案间隔太短,手法太一致,我怀疑不是孤立事件。"

      "知道了。"

      挂了电话,必颉打开邮箱,那份文件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了。他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三起失踪案确实高度相似——半夜失踪、门窗完好、家长毫无察觉、现场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幼崽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

      必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他换好外套,给齐陵发了条消息说晚一点去接若若,便赶往了第一起失踪案的现场。

      那是一栋位于漠市南区的普通住宅楼,住在五楼的是一对鹿妖夫妻,他们四岁的小鹿崽昨天晚上还在床上好好睡着,今早起来就只剩下一个空被窝了。必颉到的时候,妖管处的调查员已经到了,正在采集现场痕迹。

      "有什么发现?"必颉问。

      "没有。"调查员摇头,表情凝重,"门窗完好,没有法术残留,连妖气都很淡。就好像——"

      "凭空消失的。"必颉接话。

      调查员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必颉没回答。他站在那间幼崽卧室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小床,脑海里浮现出若若出现在东墙草丛里那一帧监控画面的样子。一样的凭空出现,一样的没有痕迹。失踪案和若若的到来,用的是同一种手法。

      但失踪的方向是反的。

      他不是要把幼崽送到哪里去,而是要把幼崽从家里带走。带走做什么?带去哪里?他想起自己查过的那本空间法阵手抄本——"需施术者付出极大代价,神魂动荡"。

      为什么有人拼命用这样的传送手段将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而有人在用同样的空间传送手段,目的却是劫走幼崽呢?

      必颉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和妖管处的同事马不停蹄地跑了所有事发地点、调了周边所有监控、问询了所有目击者。但线索少得可怜——现场干净得过分,监控画面里看不到任何可疑人物靠近那三户人家。唯一的共同点是三次失踪都发生在后半夜两点到三点之间,且失踪幼崽全都是草木类的精怪。

      草木类。

      必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分析报告,后背的暗伤又开始发热了。他揉了揉眉心,拨通了西王母的电话。

      "有进展了?"西王母接得很快。

      "失踪幼崽都是草木类,这个关联性应该是明确的。作案者对草木精怪有选择偏好,可能是需要木灵之气做某种用途,也可能是他本身的属性就跟草木有关。"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怀疑什么?"

      "我暂时不说。"必颉说,"我需要妖管处的协助,把漠市最近三个月所有草木类幼崽的信息列出来,加派夜间巡查。另外——"

      "另外?"

      "新来的妖管处处长怎么样,我需要跟他当面聊聊这个案子。"

      西王母那边传来翻阅文件的沙沙声,然后她说:"他就在自己办公室,你直接去找他。叫余渊若——名字还挺雅致。对了,这人是个新人,但履历很漂亮,上面专门调来的。"

      必颉记下了那个名字。余渊若。他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往妖管处的办公楼层走。

      妖管处设在政务中心五楼,比镇守局的办公室热闹些,走廊里抱着文件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必颉找到挂"局长室"门牌的那间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嗓音清冽柔和,像山间流水落在石头上。
      必颉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靠窗放着,午后的日光从窗外洒进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温暖的光线中。桌后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看一摞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红色,如胭脂般明媚。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淡薄,面容清隽得像是用水墨画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长长的浅蓝色头发散落而下,他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腕骨分明,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搭在文件边缘。

      必颉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认出了这个人。尽管只有商场扶梯口那一面之缘,但那张侧脸的轮廓在他脑子里留下过印象。此刻正面相对,那种模糊的熟悉感变得清晰起来——不是警惕,不是好奇,是一种更沉、更深的东西,从他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喉咙处,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余渊若也看着他。那双浅红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的表情没什么大的波澜,但握着文件的指尖不易察觉地收紧了半寸。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

      必颉率先回过神来,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你好。我是必颉,镇守局局长,负责这次幼崽失踪案的。"

      余渊若放下文件,站起身。他比必颉矮一些,身量纤长,站起来时衬衫下摆微微收束出腰线。他伸手,姿态自然:"余渊若。妖管处新任处长。"

      必颉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触感修长,掌心带着一点薄薄的书茧。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停了大约两秒才松开,时间不长不短,自然妥帖。

      "坐。"余渊若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把面前的文件推了推,"我刚整理完前三次失踪案的共性分析,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他的工作状态很利落,说话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必颉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确实整理得很到位——时间、地点、受害幼崽品种、现场情况、监控排查结果,全都列成了清晰的表格。

      "草木类的指向性你注意到了?"必颉问。

      "注意到了。"余渊若点了点头,"三次失踪都是草木类精怪的幼崽,最小的三岁半,最大的五岁。这个共同点应该不是巧合。"

      "你觉得作案者需要木灵之气?"

      余渊若想了想:"可能。也可能是作案者本身和草木有关,对这类幼崽有天然的辨识能力。能精准地在后半夜找到目标、避开所有监控和防护法阵,这个级别的术法造诣——"他顿了顿,"说实话,在漠市能办到的妖怪不多。"

      "你心里有怀疑对象吗?"

      余渊若看了他一眼。那双浅红色的眼睛里有种沉静的、不慌不忙的从容,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说:"我在等更多的信息。目前只有三次案发,样本量不够。如果再有第四次、第五次,作案规律会更清晰。不过——"

      "不过?"

      "不过我希望不会再有第四次了。"余渊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页边缘,动作很小,但必颉看见了。

      必颉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和他在文件中呈现出的那种冷静利落有点不同。

      "我同意。"必颉说,"从今晚开始,镇守局和妖管处联合行动,所有草木类幼崽家庭所在区域加派夜间巡逻。你那边把疑似重点区域的名单给我一份。"

      余渊若点头,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必颉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腕。触感微凉,皮肤细腻,下面能感觉到脉搏极轻极浅的跳动。

      "……抱歉。"必颉缩回手。

      "没事。"余渊若收回手,翻开了面前另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波动。但他垂眼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小片阴影似乎变深了一些。

      必颉拿着文件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余渊若还坐在办公桌后面,日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低着头看文件,手指夹着一支笔,安静从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妖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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