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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档案被毁 回到公 ...
回到公寓之后,必颉把两大袋东西堆在沙发上,一样一样拿出来整理。若若在旁边转来转去,不时伸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满眼都是新鲜劲儿。恐龙书包被他郑重其事地放在了自己枕头上,说是要"跟书包一起睡觉"。
整理完东西已经过午了。必颉去厨房煮了两碗面,若若坐在餐椅上晃着腿等吃,吃了一半又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必颉一眼。
"爸爸。"他说。
"嗯?"
"今天在商场,你看了那边好久。"若若伸出小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你在看什么?"
必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若若注意到了,更没想到这孩子会问出来。三岁多的孩子,观察力居然这么敏锐。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到一个人,有点像……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那你认识他吗?"
必颉沉默了一瞬:"不认识。"他重新动了动筷子,"吃面,要凉了。"
若若乖乖低头吃面,没再追问。但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似乎藏了什么,像在思考什么很深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小脸上带着困惑:"爸爸,你刚才说'不认识'的时候,眉毛皱皱的。"
必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确实,那儿有一道浅浅的褶痕,他都不知道自己皱过眉。
"……没事,"他说,"吃饱了去睡午觉。"
若若"哦"了一声,低头把最后几口面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必颉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渐渐散了。
之后两天,必颉的生活重新被镇守官的事务填满了。漠市安定了好一阵子,积压的文件堆在办公桌上摞成了小山。他在公寓里开辟了一角当临时办公室,白天处理文件、跑各处巡查,若若就由腓腓陪着在客厅里画画、玩积木,偶尔跟着腓腓追着家里那盆虞渊土的暖香转来转去。
到了第三天,若若的入学用品都准备好了,开学日也一天天近了。必颉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关于若木的信息。他试着在公开渠道查过,但妖界的官方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若木"这个名字的痕迹。那本手抄本上记载的谱系倒是提了几笔,但篇幅寥寥,语焉不详。西王母那边知道些东西,却也没给他多说,只丢下一句"你把若木本人找回来"就把他打发了。
普通渠道查不到,只能走非常规路线。
必颉在第三天晚上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嗓音:"……谁啊,大半夜的。"
"下午五点,哪儿来的大半夜。"必颉说,"你那边有时差?"
"我补觉呢,昨天通宵打游戏——"那边打了个哈欠,然后像是终于认出了来电人的声音,"哟,必颉?稀罕啊,你这个工作狂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有事找你帮忙。"
"我说呢。"那边的声音从懒散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什么事能让必镇守亲自开口?说吧。"
"你手里有妖界档案馆的权限,对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低了些:"你要查什么?"
"查一个人。"必颉说,"叫若木。上古神树,三年前左右从记录里消失了。我需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档案、案卷、任何蛛丝马迹。"
电话那边又是几秒的沉默。穷奇是个什么脾气必颉清楚,这人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整天不是打游戏就是睡大觉,但在妖界档案馆挂了十几年的顾问头衔,所有的门路他都熟。他犹豫的时候,就说明这件事确实棘手。
"必颉,"穷奇的声音正经起来了,那股懒散劲儿褪了大半,"你说的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但特别模糊。你等等,我翻翻。"
那边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和翻东西的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穷奇"嘶"了一声:"怪了。我记着以前看过一份关于西方神树的文献索引,好像提到过类似的名字。但你一说我想去找,就完全想不起来了,跟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
"就是说确实有记录,只是被处理过了?"
"八成是被天道动过手脚。"穷奇的声音压低了,"必颉,你要查的东西不是一般级别的封锁。违规操作的风险你想过没有?如果被逮到,你镇守官的帽子摘不摘另说,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蹲号子。"
"我担着。你只需要帮我把门打开。"
电话里穷奇那边又一阵沉默。然后他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认命腔调:"行吧。但别拖太久,明天晚上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档案馆没人。你只能待两个小时,不能带任何记录设备,不能拍照,记在脑子里。出来之后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了。"
"少来虚的。回头你欠我一顿——不,三顿好的。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必颉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凌晨两点到四点。他看了一眼卧室方向,若若已经睡熟了,腓腓蜷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还有一整个白天来准备。
第二天白天,必颉照常处理公务,带着若若去了趟玄武妇幼保健中心做了一次简单的复查。玄水夫人检查之后满意地点头:"土见效了,他体内木灵之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浓了一些,是好兆头。继续保持,太阳要晒够。"
从保健中心出来,若若又精神了很多,一路上拉着必颉的手唱自己编的歌,五音不全的调子唱得兴高采烈。必颉听着他那乱七八糟的歌词,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傍晚把若若哄睡之后,必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若若今天睡得格外香,可能因为白天晒了够久的太阳,小脸泛着健康的红润。他那只攥着衣角的手又松开了,摊在枕边,手指软软地蜷着。
必颉把他的手轻轻拢进被子里,又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起身换了件深色的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妖界档案馆设在漠市地下的五层深处,是一座专门收纳各类历史资料和文献的地下建筑。它名义上隶属于妖界政府□□,实际上由一群老古董妖怪管理,入馆规矩极严,非预约不得入内,普通妖连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必颉走的是穷奇给他留的一条偏门。地下通道七拐八绕,灯光昏暗,墙壁上的管道偶尔发出沉闷的嗡鸣声。他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来,门上没有标志,只有一个老式的数字密码锁。
必颉输入穷奇发给他的那串密码,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弹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刻着复杂的封印纹路。穷奇靠在门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帽衫,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拎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见必颉过来,他打了个哈欠。
"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临时变卦呢。"
"说到做到。"必颉打量了一眼那扇橡木门上的纹路,"怎么开?"
"别急。"穷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在门边的一个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门上的封印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敞开,露出里面幽深的、被一排排书架占据的巨大空间。
档案馆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一排排深褐色的铁皮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上面密密麻麻地摞着卷宗、古册、档案盒,有些纸质已经泛黄卷边了。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墨水和灰尘混合的复杂气味,安静得只有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声。
"喏,"穷奇指了指档案馆最深处的一个方向,"古代文献区在东侧,你要找的关于上古神树的东西应该在那个区域。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帮你扫了一遍索引,目录里没有直接叫'若木'的条目。你要么找别的关键词,要么挨个翻。两个小时内你自己把握。"
必颉点头,径直朝穷奇指的方向走去。穷奇在他身后小声补了一句:"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事打我电话。动作快点。"
古代文献区比主馆更暗,只有一排排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书架上的标签写着不同的分类——"上古异兽卷""山海图录""妖种源流考""草木精怪谱系"……必颉的视线飞快扫过那些标签,在一面标注着"西方草木·古本"的书架前停下。
他抽出第一本,翻开。纸页脆得稍微用力就会碎似的,上面用工整的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竖排小字,记录的全是各种草木精怪的名称、习性和分布区域。他的指尖一行一行地滑过那些字,从上到下,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没有任何叫"若木"的东西出现。
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他面前的灯光随着翻页的动作微微晃动,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架一排排地看过去,卷宗一册册地翻过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关于西方草木精怪的记载里,有过几株知名的上古神木名字——寻木、扶桑、建木——每一株都有详细的谱系记录、迁居轨迹和最后出现的位置。唯独"若木"两个字像被从所有文献里小心翼翼地剔除了。那些记载着"西方极远之地有神木焉"的句子后面,本该有的名字处,是一片被墨水涂黑的痕迹,有些甚至干脆被剪掉了,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空白。
必颉站在那一排书架前面,手里捏着那本缺失了多页的古册,沉默地站了很久。后背的暗伤又开始微微发热了,温热感从脊椎蔓延上来,无声无息。
穷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他看着必颉手里那本被剪得千疮百孔的古册,脸色不太好看:"这他妈的是人为销毁的。"
"天道做的。"必颉说,"把他的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那你还要查吗?这个力度——"
"查。"必颉合上古册,把它插回书架原位,"不是所有痕迹都能被抹干净的。天道能毁掉记载过他的书籍文献,可难免不会有所疏漏,就比如齐陵那的那本家传古书。而且像西王母她们,她们记忆里的若木毁不掉。只要用心查,未必不能查到些什么。"
他转身朝档案馆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堆着一排落灰的老式档案柜,贴着"杂项·零散收录"的标签,里面装的都是些没有正式归档的碎片资料——泛黄的手写信札、破旧的笔记本、褪色的拓印。这些东西因为太过零散而未被编入正册,也正因如此,躲过了系统性的清洗。
必颉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开始一份一份地翻。
抽屉里塞满了各种零碎纸片。有些是某位前辈妖怪的手写日记,有些是某次学术考察的备忘,还有一些连出处都模糊不清的残页。他翻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指沾上了厚厚的灰尘,正要放弃这个抽屉转向下一个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夹在两份破旧报告之间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他把它抽出来,凑到感应灯下。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有折痕和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反复翻阅过。照片拍的是一个背影——一个穿着白衣的人站在一片巨大的树冠下面,长发被风微微吹起,周身被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光斑包围着。树冠的阴影和日光交织在一起,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轮廓。
照片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那字体清隽疏朗,笔画间带着飘逸的弧度。
必颉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那行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若木。"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字。墨迹已经淡了,但笔锋依旧清楚,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下笔很稳、很郑重。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谁写的,但它实实在在地躺在这个落灰的抽屉里,像是被某个人有意藏在这里,躲过了天道的清洗。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了自己内袋里。
接着他又翻了剩下的几个抽屉,找到了几份提及"若木"的零散记录。一条是某本老日志里不经意带到的句子——"西行至虞渊,遇若木,青叶赤华。"另一条是某次妖界集会的参与者名单,其中的备注栏里用铅笔写着"若木·未到席"。再有就是一些根本看不出上下文的手写片段,有些提到"西方神木",有些提到"落日之地",但都只是只言片语,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能带走的东西就只有那张照片和那些碎片式的印象。时间快到了,穷奇在走廊那头催了他两次。
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凌晨的漠市还没醒。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的灯光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明亮。必颉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张照片的边角。他捏得很轻,像是怕力气大了会弄坏那层泛黄的纸面。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青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卧室方向透出小夜灯微弱的光。他站在玄关脱外套的时候,口袋里的照片滑出来一角,他赶紧接住,重新放好。
卧室里传来一声小小的动静。必颉走过去推开门,看见若若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往门口看。小家伙半梦半醒的,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看见必颉站在门口,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爸爸……你又出去了……"
"回来了。"必颉走过去坐在床边,若若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他手臂上。他那只小手又习惯性地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睡觉。"若若说。
"嗯,睡。"必颉侧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若若的呼吸很快重新平稳下来,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渐渐松开了。
必颉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那张照片和内袋里那些碎片式的信息像一层薄薄的雾,在他脑子里盘绕着散不开。若木这个存在就像被天道刻意抹消了一样——名字、身份、记录、档案,什么都不留。可偏偏还有那张照片,偏偏还有那些只言片语,偏偏还有一个若若,活生生地躺在他身边。
那些痕迹抹不掉。或者说,有人拼命留下了那些痕迹。
他躺下来,侧过身看着若若安睡的侧脸,忽然想起白天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个穿米白色亚麻衬衫的人。那道侧脸的线条和照片里那个被日光笼罩的白衣轮廓,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相似感。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查东西查得神经过敏了。
先睡吧。明天还得送若若去幼儿园。
穷奇(挠头):要命了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
必颉:老婆你在哪~老公想你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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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档案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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