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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案情结束 若若从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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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从医院回来的第一个星期,整个人安静了不少。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郁郁寡欢的沉默,而是一种更细致入微的观察状态——他比以前更频繁地看必颉在不在身边,玩玩具的时候会隔几分钟抬头扫一眼房间,确认爸爸还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屋子追着腓腓跑得乱七八糟,而是更喜欢窝在必颉能看见的范围内,抱着那本余渊若送的绘本,翻来覆去地看。
必颉把公寓的作息彻底调整了。白天若若照常去上学,但齐陵那边打了招呼,允许他下午提前半小时接走,不用等到四点。必颉每天三点半准时出现在学院门口,有时候早到了,就站在铁艺栅栏外面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若若通常混在那群小妖幼崽中间,但玩一会儿就会抬头往门口看一眼,看到必颉站在那儿,就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玩。
晚上必颉把所有加班都挪到了若若睡着之后。小家伙的入睡时间比之前长了,经常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能合眼。必颉就坐在床边陪着他,有时候读绘本,有时候只是把手搭在被子上让若若攥着。若若攥着他的手指,慢慢地呼吸变平稳,攥着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彻底沉进梦里。
腓腓在此期间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每天晚上都会跳上若若的枕头蜷成一团,用尾巴尖轻轻扫若若的额头。若若在那股令妖忘却忧愁的气息里总能更快地放松下来。必颉看着腓腓尽职尽责地趴在那儿,有时候会在心里想,自己当初捡这只腓腓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它有一天会派上这种用场。
余渊若在那段时间里出现得比以前频繁了一些。他每次来的理由都找得滴水不漏——"昨晚现场报告整理完了顺路""路过楼下看见这家店新出的糕点还不错"。
但他每次都不会待太久。进门之后把东西放下,跟若若说几句话,有时候蹲下来看看若若的画或者拼图,然后就站起来了。跟必颉打个招呼,走了。时间控制在十分钟到一刻钟之间,不长不短,拿捏得恰到好处。
必颉有几次想叫住他多坐一会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和余渊若的关系目前还在"公务同僚"的范围内,人家每次来都带着明确的事由,他没道理无缘无故留人。
但若若不同。若若每次看见余渊若都眼睛一亮,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从玩具上抬起来,张嘴就是"香香的叔叔来了!"然后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献宝似的把他这一天画的画、拼的图、新学会的儿歌全都展示一遍。余渊若每次都认真看完听完,给几句鼓励的话,或者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若若似乎把余渊若当成了一个"安全的人"。在那次地下室被救出来之后,他对陌生人的戒备重新变得很高,齐陵来家里探望的时候他在必颉身后躲了好一会儿才肯出来叫叔叔。唯独余渊若,他从来不怕,甚至主动往跟前凑。
必颉把这些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入秋之后天气凉下来了。漠市的夏天漫长而暴烈,但秋天来得猝不及防——某天早晨必颉推开窗户的时候,一股带着清冽凉意的风扑进来,让缩在被窝里的若若打了个喷嚏。那天下午必颉去超市给若若买了几件长袖的秋装,还有一床略厚一些的毯子。
余渊若来得更频繁了一些。他开始以每周两次左右的频率出现在必颉家楼下,有时候带着东西,有时候就只是路过。有一次他说"正好在附近处理个案子",然后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刻钟,跟必颉聊了聊魏青案件的后续进展。魏青已经被收押了,但审讯过程不太顺利——他对自己作案动机的说法前后不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把真相完整地说出来。
"我怀疑他身上有某种禁制。"余渊若坐在长椅一端,手肘撑着膝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脸来看必颉,"空间法阵不是他能单独掌握的东西,他背后应该有更高级别的术法支持。但每次审到关键节点,他就开始胡言乱语,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了记忆本身。"
必颉皱了皱眉:"又是天道层面的东西?"
"不确定。"余渊若收回视线,看着远处街道上打着旋儿飘落的梧桐叶,"但魏青的妖种登记是柏木。柏木是草木类里灵力积累比较扎实的类型,如果他有上层的术法指引,确实能完成那些操作。只是空间法阵这种程度的术法,消耗极大——魏青的身体状况很差,我怀疑他是在用某种燃烧自身本源的方式支撑施术。"
"那他背后的人要那些木灵之气做什么?"
余渊若沉默了片刻。叶子从他们头顶的梧桐树上落下来,飘过他肩头,被他随手接住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半黄半绿的叶子,指尖轻轻转了转叶柄。
"修复什么东西吧。"他说,"也可能是恢复什么人。木灵之气是生命力的本源,草木类幼崽的木灵之气最纯净、最充沛——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大量生命力来维持或恢复,这就是最快的途径。"
必颉看着他在日光下微微垂下的睫毛,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又浮上来了。余渊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握着叶子的手指转动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没事吧?"必颉问。
余渊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抬起眼看了他一瞬,然后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我是分析案情的人,又不是当事人。"他把那片叶子放在长椅扶手上,"行了,我该走了。下周魏青的二次审讯你来看吗?"
"来。"
余渊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落叶碎屑,冲必颉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街口的方向走了。必颉坐在长椅上目送他走远,秋日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铺在落叶满地的路面上,渐行渐远。
"香香的叔叔走了?"若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必颉回头,看见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跑下楼来了,蹲在单元门台阶上,恐龙书包背在身后,一只手拽着腓腓的尾巴。
"你怎么下来了?"
"我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了。"若若站起来走到长椅旁边,爬上去坐在必颉身边,两条小短腿悬空晃着,"爸爸,香香的叔叔什么时候再来呀?"
"他刚走。"
"我知道。"若若晃着腿,仰头看着头顶那棵梧桐树,"但是他下次还会来的。他都来好多次了。"
必颉没有接话。他看着若若晃荡的小腿,和那只攥着恐龙书包背带的手,忽然伸手把若若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若若顺势靠过来,脑袋歪在他手臂上,打了个小哈欠。
"若若,你喜欢那个叔叔?"
"喜欢呀。"若若答得毫不犹豫,"他香香的,暖暖的,跟大树爸爸有点像。"
必颉的手指顿了一下:"……大树爸爸?"
若若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眯着眼睛靠在必颉手臂上,昏昏欲睡地说:"就是……大树爸爸的香,也是那种香香的,差不多的。但是大树爸爸的更浓一点。香香的叔叔的淡一点。若若都喜欢。"
他说完之后脑袋一歪,就这么靠着他爸的手臂睡着了。秋日的暖阳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若若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必颉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让他靠着,脑子里那句话转了好几圈。
若若说余渊若身上的气味和"大树爸爸"相似。虽然淡一些,但源头一样。
必颉低头看着若若安静的睡脸,心里那团本来只是一小片模糊影子的念头,此刻慢慢聚拢成形了。他想起第一次在商场里看见余渊若侧脸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起每次靠近时后背上暗伤的微微发热,想起余渊若站在病房里握着若若的手时那种自然到像本能一样的温柔。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长椅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若若的后背上,看着满街的枫叶在风里打旋,慢慢地落了一地。
魏青的二次审讯安排在下周三。在那之前,生活依旧照常运转——若若白天上学,下午提前接回来,晚上画画、听必颉读绘本、跟腓腓追着玩。必颉白天处理镇守局的事务,抽空再带若若去几趟玄武妇幼保健中心,跟玄水夫人确认若若的恢复情况。
若若的身体在慢慢好转。虞渊土每天放在床边熏着,太阳也晒得够量,他那张小脸比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玄水夫人月初复查的时候满意地点头:"木灵之气恢复得不错,照这个速度下去,经脉疏通只是时间问题。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必颉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确实踏实了一些。但关于若若另一个父亲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停止追查。档案馆那张照片被他夹在一本书里藏好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拿出来看一看。照片上那个白衣人的背影在泛黄的纸面上静默地站着,被日光和树影包裹着,五官模糊,只有轮廓清瘦。
他想找到这个人。但每次碰见余渊若的时候,他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又会重新冒头,让他自己在心里跟自己较劲儿——别瞎想,没证据的事别乱套。
周三的二次审讯,必颉到的时候余渊若已经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里了。隔着单向玻璃能看见魏青坐在审讯椅上,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部分生命力。
"状态比上次差了很多。"余渊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站在观察窗一侧,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的本源损耗在持续扩大。如果再让他施一次那种级别的空间法阵,他撑不住。"
必颉站在他身侧,隔着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情形。审讯官正在按程序提问,魏青的回答和上次差不多——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反复干扰。有好几次他的回答明显要触及关键信息了,但话到嘴边就断掉了,换成了另一套毫不相干的说辞。
"他体内有禁制。"余渊若放下记录板,眉头微皱,"而且是嵌入很深的那种,不止一层。第一层封锁了关于幕后指使者的记忆,第二层封锁了他使用空间法阵的方法来源。两层禁制叠在一起,靠普通审讯手段撬不开。"
"能解吗?"
"能解的人不多。"余渊若侧过脸看他,"玄水夫人主医,术法禁制这方面不算是她的专长。西王母手下有能做这个的人,但从昆仑山上下来的时间不会短。"
必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审讯室里魏青那张憔悴到近乎枯槁的脸,后背上那些暗伤又温热了一瞬。他想起自己背上的那些疤痕——天道留下的、嵌在他身体里的、刻录着记忆的伤痕。如果有人能解开魏青身上的禁制,那这个人或许也能帮他解开自己背上的那些东西。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旁边的余渊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偏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在想什么?"余渊若问。
"在想禁制的事。"必颉实话实说,"我背上有一些东西……可能跟禁制类似。刻着一些我记不起来的事情。"
余渊若握着记录板的指尖收紧了半寸。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他看着单向玻璃那边的审讯室,语气维持着平稳:"你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内容?"
"有时候能。靠近特定的人或者事物的时候会发热,像在提醒我什么。"必颉顿了顿,"但不完整。只能感觉到一个轮廓,具体的内容完全想不起来。"
余渊若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然后翻了一页记录板,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必颉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多停留了一刻。
"如果魏青身上的禁制能解开,"余渊若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没什么变化,"或许能找到解禁制的方法来源。到时候你可以参考。"
"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审讯室里的魏青开始出现疲惫的迹象,审讯官决定暂停,让人带他回羁押室休息。观察间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必颉和余渊若还站在那里。
"你最近睡得好吗?"余渊若忽然问。
必颉愣了一下:"还行。"
"若若半夜还惊醒吗?"
"好多了。这几天基本能一觉到天亮。偶尔醒一次,拍拍又睡回去了。"
余渊若点了点头,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又停下来了,回过头来看必颉,神色比平时认真了一点点。
"你背上的那些东西,"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认识一个人,对古术法的破解有些研究。改天可以帮你问问。"
必颉看着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好。"他说,"谢谢。"
余渊若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