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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成功救回 他在沙发床 ...

  •   他在沙发床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口袋里那管浅绿色的药膏硌着他的大腿,凉凉的,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握着那管药膏,拇指在光滑的管身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然后他低下头,拆开管盖,挤了一点在指尖。药膏带着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和那只布袋的味道如出一辙。他把药膏涂在膝盖处,凉丝丝的触感渗透进去,那股钝痛确实慢慢缓解了。

      他靠着墙,在那股淡淡的草木香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若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必颉坐在地板上靠着墙睡着了。他自个儿从沙发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过去,蹲在必颉面前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必颉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

      "爸爸。"他小声喊。

      必颉没醒。若若又喊了一声,还是没醒。他想了想,凑过去在必颉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等着。

      必颉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第一眼看见的是若若凑得极近的一张脸,淡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睡觉时蹭上去的口水印。

      "爸爸醒了!"若若开心地往后一坐,屁股墩儿坐在了地板上,"天亮啦,爸爸起来!"

      必颉揉了揉眼睛坐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他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浅灰色的,不是他办公室里的东西。若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凑过来扯了扯毯子的边角:"这是那个叔叔给你盖的。"

      "哪个叔叔?"

      "就是那个高高的、香香的叔叔。"若若比划了一下,"你睡着的时候他进来过一次,给你盖了毯子,还摸了摸若若的头。他好好哦。"

      必颉握着那条薄毯,指尖蹭过柔软的绒面。余渊若来过。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点知觉都没有。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凌晨五点发来的,发件人备注是"余渊若"。

      "白桦幼崽醒了,身体无碍,已送回家长身边。你好好休息,膝盖记得上药。"

      必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文字简短、公事化、毫无多余的表达。但那条薄毯还搭在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草木香还残留着。

      他把毯子折好放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他的嘴角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天之后,镇守局和妖管处又合力做了几轮摸排。学院周边加装了双层监控和感应阵法,所有草木类幼崽家庭的夜间防护也升级了。作案者像是被惊到了,接连好几天没有动静。

      但在第五天的深夜,第六起失踪案还是发生了。这次的目标是南区一株茉莉幼崽,三岁半,女孩。

      必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寓里陪若若拼图,手一抖,一块拼图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他把若若安顿好之后赶去现场,余渊若已经到了。两人在茉莉幼崽空荡荡的小卧室里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作案者越来越快了。他在利用每次行动后的间隙调整策略,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准。可他们还是没抓住他。

      必颉站在那间空卧室里,看着床上那个没被叠好的小被子,忽然想起自己背上的那些暗伤。那些温热的、在他靠近若若和靠近余渊若时都会微微发烫的印记。他想起谢致的话——天道留下的痕迹同时也是天道留下的记录。但那些痕迹不只是记录历史,它们在遇到某些特定的人和事时还会发出反应。遇到若若时的温热,遇到余渊若时的温烫,像是某种本能的、生理性的雷达在运转。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作案者真的已经能被他们追到行踪,为什么每次还是差一步?木屋窝点撤得及时,学院偷袭险些得手,第六起又避开所有防线精准得手——像有内应。

      或者像是有某种天然的、和草木同源的能力在帮作案者规避追踪。

      "余渊若,"他在走出那间卧室的时候叫住了并肩同行的调查员,"你之前说作案者可能本身就和草木有关。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每次选择的目标,是不是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内有过某种共性?比如……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余渊若的步伐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必颉一眼,琥珀色的眼珠在走廊灯光下微微闪动。

      "我查过。"他说,"前三名受害幼崽在失踪前一个月内都去过南区的一家幼儿活动中心。第四名和第五名的家长登记信息里也找到了那条记录。第六名刚发生,我还没核实,但大概率也——"

      "也就是说这家活动中心是共同交集点。"

      "对。"余渊若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专注了一些,"而且这个活动中心的位置,就在我第三次圈出来的那片西北区域的核心地带。"

      西北区域的中心。必颉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串了起来。西南山麓的木屋窝点,西北区域的幼儿活动中心,以及学院的方向。三者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一个中心点辐射三个方向的转移路径。

      "那家活动中心的负责人信息调过没有?"他问。

      余渊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过来。必颉翻开,上面是一份简单的人员登记表——"漠市绿芽幼儿活动中心",经营者:魏青。妖种登记栏写的是"柏木",开了一年多,主打面向草木类幼龄小妖的早教活动。资料平平无奇,但必颉盯着那个"柏木"的字样看了很久。

      柏木。符合木灵之属的嫌疑人画像。

      "你什么时候查的?"必颉抬头。

      "昨天你送若若上学之后。我顺路去了一趟。"余渊若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活动中心关着门,说是内部装修暂停营业。周围邻居说,老板魏青最近半个月都很少见人。但昨晚有人看见他的车从后门开出去了。"

      必颉看着手里那份登记表上"魏青"两个字,又看了看下面那张证件照——一张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普通男人面孔,眉眼寡淡,面颊瘦削。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余渊若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后背寒了一下。

      "我查了魏青的户籍记录,他三年前才迁到漠市。迁入之前的籍贯一栏是空白的。另外——"余渊若顿了顿,"他那辆车的行驶记录在第六起失踪案当晚,出现在茉莉幼崽家所在的那条街附近。时间吻合。"

      必颉合上文件,把那页纸攥出了折痕。

      接下来两天,他们围绕"绿芽幼儿活动中心"做了全面的暗中调查。监控记录显示魏青的车确实在几起案件发生前后都出现在相关区域附近;活动中心的后院有个上了锁的地下室入口,从外面看不出用途;而邻居们提供的线索里有一条格外值得注意——魏青经常在深更半夜独自开车离开,回来的时候车后备箱里总是空的,但第二天早上活动中心里面会飘出一种淡淡的、不太寻常的气味。

      "草木灵气的残韵。"余渊若在分析会上说,"他在活动中心内部做提取,把幼崽带到木屋那边暂存。所以木屋地窖里才查不到提取设备——设备一直在活动中心地下室里。"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起来了。

      第三天傍晚,行动指令下达。西王母亲自批了搜查令,镇守局、妖管处联合行动队分三路包抄活动中心。必颉带队从正面突入,余渊若领人封锁后门和地下室通道。

      行动在晚间八点启动。必颉带人翻过活动中心的铁栅栏门时,里面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儿童桌椅和玩具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像是有段时间没被人动过了。他带人穿过大厅找到通往后院的门,门从里面锁着,他抬脚一下踹开。

      后院比他想象中要小。地面上铺着人造草皮,角落立着一个半旧的滑梯。但最显眼的是靠近围墙处一块两米见方的钢板,钢板上装着把手,把手上挂着全新的锁。

      锁匠上前开了锁。必颉拉开钢板,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露出来,梯壁上有供电线沿着墙壁铺设。他打头阵走下去,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扫过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他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混着尘土和草木苦涩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亮着一盏惨白的节能灯。房间大约二十平米,一侧的墙边排列着六个拼接起来的儿童床铺——其中五个上面睡着幼崽。另一个床铺上空着,但旁边的角落里蜷着一个小小的、绿衣裳的身影。

      余渊若的战术手电扫过那个角落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

      那个蜷在角落里的身影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小T恤,脚上穿着一只薄荷色室内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背靠墙壁坐着,胳膊环着膝盖,头埋进臂弯里,露出后颈一片苍白细嫩的皮肤。那片皮肤上的细血管隐约可见。他在发抖,幅度很小,像一片被风不断吹动的树叶。

      余渊若的手电光停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旁边的队友在清点床铺上沉睡的幼崽,数到第五个的时候喊了一声:"五个!加那边角落那个——六个,全找到了!"

      余渊若没有回应。他扔下手电筒,大步走过去,在那个蜷缩的小身影面前蹲了下来。

      "若若。"

      那个小小的人影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红红的,嘴角在抖。他看见面前蹲着的人是谁,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撞进了余渊若怀里。

      "叔叔——!"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像是哭嚎了太久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攥着必颉的衣领,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把脸死死埋进他怀里,"叔叔……我找不到你们……我睡醒就找不到你们了……"

      余渊若把他整个抱进怀里。若若的身子又轻又热,抖得不成样子,小小的拳头攥着他的衣领死活不松。他感觉到孩子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那些细小肋骨在他的掌心里一根一根清晰可数。

      "找到了,"他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稳,一只手托着若若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背,"叔叔找到你了。没事了。"

      若若在他怀里哭得直打嗝,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衬衫,热乎乎地洇开一大片。余渊若把他抱起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往地下室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若若还是哭得停不下来,小小的身子在他臂弯里一抽一抽的。

      余渊若抬头的时候,看见必颉站在地下室入口处。他应该是从后门通道过来的,正弯腰查看着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了余渊若怀里抱着的那一小团绿色。

      必颉愣了一瞬,迅速跑过来,看着抽泣的儿子,手都不自觉在颤抖。余渊若的动作顿了一瞬。他的目光从若若身上移到必颉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心疼,快得几乎看不清。然后轻轻把怀里哭的昏睡过去的若若递了过去。

      "他受了惊吓。"余渊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必颉能听见,"出去之后先别急着问话,让他缓一缓。安全了就好。"

      必颉点头。他抱着若若往外走,余渊若侧身让开一条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极快地看了一眼若若攥着必颉衣领的那只小拳头,指节发白,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又不见了一样。

      余渊若的目光在那只小拳头上停了一息。然后他移开视线,转身继续指挥队友处理现场的后续工作。但他的眉头在那瞬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了。

      行动结束之后,六名失踪幼崽全部被找到,除了精神受到惊吓外身体没有大碍。魏青在活动中心后门被截住的时候试图反抗,被余渊若带的小队当场控制。他的空间法阵设备在地下室角落里起获,木灵之气提取液装了整整六个玻璃瓶。

      当晚,玄武妇幼保健中心灯火通明。玄水夫人和玄火将军带领全科值班医生为六名幼崽做了全面检查,确认都没有器质性损伤,但精神状态普遍不佳,需要一段时间的安抚和恢复。

      若若被安排在顶楼的一间独立病房里。房间不大但布置温馨,窗帘是暖黄色的,床头柜上放着玄水夫人专门准备的一小盆虞渊土。必颉坐在病床边,若若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哭得肿起来的眼皮还微微泛红,但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了。他一只小手攥着必颉的食指,攥得不紧,松松地搭着。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必颉抬头,余渊若推门进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脸上还带着行动后的疲惫,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他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放在病房角落的小桌上。

      "玄水夫人托我带进来的。"他指了指保温袋,声音放得又轻又慢,怕吵醒孩子,"说是给若若熬的安神粥,醒了之后热一下就能喝。"

      必颉看了一眼那袋粥,又看了看余渊若:"你还没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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