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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戈   08  ...

  •   08

      在天亮起的过程里,在一盏路灯还独自亮着却又熄灭的时候,天没有彻底醒来,人们也没有醒来。

      就连飞蛾都离开了灯光,在徒劳的努力后,又力竭地落下。

      温越拉着夏勿起身,眼睛红红的,说着软和的话:“我想告诉你很多事情,但我觉得那些都是可以不用再说的话了,或许以后会一点一点地和你说,我们现在回去睡觉,然后醒来又是新的一天,原本我来到这里也没有觉得能够解决任何问题,但世界上还有人和我一起为了一件事情痛苦,即便原因不相同,我也觉得足够了。”

      二人牵着手,就像十多年前。

      秦丰带着妹妹秦粟找朋友玩,几人玩着捉迷藏,秦丰许易好强从公园跑到了周遭的房子里温曳当鬼找人,秦粟觉得无聊想回家找了一大圈都没找见秦丰,也没看见温曳,就打算自己回家。

      温越一人躲起来也觉得害怕,想着直接跑出去让哥哥抓,但公园里大小找遍了也没找到,更想哭,就一边忍着泪,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秦粟认出了温越,举着手就把手送了上去:“姐姐,你也不想玩了吗?”她抬着头,眼神明亮,半大的孩子,脸红扑扑的绑着可爱的辫子。

      温越的手里突然牵着个小孩,软糯糯的手,她也止住了哽噎,捏住了秦粟的小手,意外秦粟居然一个人活动:“你没有和你丰丰姐姐一起嘛。”

      “嗯,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大家都不在了,躲了好久都没人找到,想回家了。”秦粟小小只一个,看哥哥姐姐都得抬头,也看不清情况,只觉得人一多就乱糟糟的,外面蚊子也多。

      “那我就先送你回家吧。”温越抬头看了看了天,不知不觉就已经昏昏沉沉了。

      她们牵着慢悠悠地走在黄昏下,直到秦丰和温曳急慌慌地跑来,各自数落着自己不争气又偷跑的妹。

      许易又成了游戏的mvp,让秦丰和温曳十分不服气。

      只是如今秦丰成了躲藏最成功的人,她舍弃了所有牵挂,所以可以赢他们几十年让他们难以超越。许易把过去的面孔和性格都藏在了童年里,那个孩子善于躲藏渴望消失,于是那个孩子也不再回来。

      温曳只是想要赢,却一直在追逐赢,即便是躲藏都是出于对赢的羞愧。而她害怕躲藏,一旦藏起来就像是世界都要遗忘她,否认她那蜗牛般的足迹,可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她也想要慢慢地留下自己的痕迹。

      秦粟躲起的是身份,是某人的妹妹,某人的孩子,某人的学生,某人的爱人,她成为夏勿,成为一个不再背负期待的,不再被比较的,不再伤害他人的——自己。

      她好像也怨恨秦丰的妹妹,所以她不再是秦粟,毕竟为了活下去她不能真的去恨自己。

      “我们明天离开这里吧。”温越下定决心。

      雾气逐渐升腾,从云水里漂泊到下一个村庄,它从人的鼻息里反复凝聚又打散。

      转天温越和夏勿坐上了清晨的公交,公交顺着山路蜿蜒打转。车内地面带着像刚被泼过水,一汪汪地晃荡。

      一开始除了温越和夏勿,车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老者,后一站站地上来,又下车在某一处绿油油的地方迈着蹒跚的步子遁入了枝叶深处。温越打眼望过去,想到了自己的外婆外公和没见过的爷爷奶奶。

      他们有的回到了自然里,有的消失在了自然里,就像如今青年失去的童年,周遭的声音响了又熄,车笛雨打,反复地不干不净。

      到了站牌二人下车,雨没有再下,只是一片大雾升起了,甚至看不清树和水的区别。

      选择这个地点也只是出于一种对古地的向往,一个少有没被商业侵蚀的古镇,还保留着它的苔藓和粗糙的地板。

      很多地方都像这里,就连他们的老家也像这里,只是故乡跟着他们成长,也变得面目全非。但依旧有吆喝着卖酒酿的,从腹腔里挤出气,绵绵不绝,面色赤红。

      虽然踩在故土上,但故土忘记了旧人。

      而温越踩在了他乡的土地,却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

      可能每一座城镇都有自己的时间,它们到底是两个世界。故土已经变得明确而井然有序,他乡——现今所处的古镇,却只见几个人盼着脑袋张望外来的路口。

      他们的眼神像是遗落了什么,还是他们本身就是被时间遗落的。

      温越推开了一扇村庄的大门,夏勿不动声色地牵着她的手没有挪动半分,她转过头,看见本该空旷的石板路,盛满了水乡的水。

      “温越,先不要动。”她拉着温越的手不住攥紧,面上也露出了一些讶异的神色,警觉地打量着周遭的船只,蹲下舀起了那清水。

      那水洁净,又清又凉,轻柔又温吞地托着她的手,后从她的手中流落。

      “夏勿……我们不是在做梦吧……”温越也发觉了原本朦胧深厚白雾下透出了水乡的船只。这个局面就像年幼时早起上学,浓雾让道路堵车的局面。

      船与船之间也是有近有远,只是最大的区别在于,这船头和船尾却是分开的。

      虽然不能排除这样的小镇存在,但这样地地方存在却从未有传闻却不太可能。

      这本该是个连生锈都有些奢侈的,在青烟里发霉的水乡。可如今这水却成了母体,船只的头是住宅,尾也是住宅。

      两位老者划着一艘普通的小舟划来,身边还挤着另一艘已经被水打得破破烂烂的船只。另一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目模糊,游鱼般的划船姿态,又不似游鱼那么坚定,只是翻起浪花,扰人视线。

      夏勿蓄力迈上了一叶舟,抄起了船桨划着这船尾挡着二人的水路。

      温越看见其中一位男性老者的脸,手颤抖着打开背包,将鸟面具重新附在脸上,也踩着船只,一步一跳地翻跃船海,最后蹲在那个中年男子面前的船头上。

      那男子一时看见鸟头受到惊吓,脚底不稳,此时一场大浪被隐藏在船只里的人们翻起,大浪吞下了那形迹可疑的中年男子。

      他的船也分成了两截,水面上冒着泡又逐渐平息。

      温戈划着船挪着木头的残垣,没看两位初来此地的年轻人,只是直白地说:“那人太自大了,撑的船也这么自大,躲在浪下的,迟早要被浪拍下。”

      夏勿问:“这个人做错了事情吗?”她脸不红心不跳地,也丝毫没有对男子的消亡感到歉意,像是憎恶比一切都更早被知晓。

      “这人躲在浪底下,害了不少妇女儿童,早就变妖怪了。”他简单地解释道,又说:“这里也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早点离开,过点接地气的生活。”

      夏勿和温越被脚下的船只送回了岸边,温越回头看着那位老者,只听那人说:“莫掉头,莫要掉头了,无别个回头路。”

      温越在那一眼里,看见了旁边婆婆那温柔的笑容,满脸的沟壑都像是山谷上长了郁郁葱葱的树,更像是水乡的水波,柔和而坚定。

      她不再回头了,二人迈出大门,只听夏勿说:“村庄肢解了,现在是废墟。”

      温越又听手机一动,季涵又发了一条消息:
      金城的命案凶手被捉捕了,只是人在逃跑的过程中失足落水。

      温越时隔二十多年又看到了温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也不重要了,和家族所有的秘辛一样,都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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