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勿     0 ...

  •   09

      当他们说允许,却只有任性的抗拒,和无所适从的迷茫。

      夏勿听了温越来这里的原因,是出于一种反抗成长涩和麻的应激,她没有可能抚平家族的溃烂,家族也已经行至末端,人们还在看麋鹿的回归,去数他们来源于何处,是谁家的血脉。

      可属于她的家族,却在青年时行至离散,海水撤离,陆地碰撞,一个新的世界在这样的挤压中拔地而起。

      然后回顾周遭,族人回到人海,属于他们的汪洋又回到地下。

      他们被古镇拒之门外,而古镇也被时间留在过去。

      温越攥着面具,久久才取下,她面具里黑而粗糙,是一碗天坑。她将背包拉开,掏出一块面包,又把面具塞回去。

      递给夏勿,又建议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吃个饭吧。”

      夏勿笑着接过面包撕开包装袋:“我们可以定一个旅店我给你做吃的。”她又说着不着边际的,不像是旅客的话,“我去一个地方,很喜欢去逛那里的超市,不过最重要的酱料,我都是随身携带的。”

      她们思考着午餐,或者是要到下午两三点才能吃上的午餐,走在长长的郊区里,疲惫的时候幻想一顿可以由自己掌控的午餐,尊重自己味蕾的午餐,好像就能够对冲旅程的疲惫,就能对冲陌路尽头的无边无际。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而我的家人始终以为我喜欢吃的是鲳鱼和带鱼,但那其实是我不得不吃鱼的时候才选择的喜欢,我后来去外面自己生活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虽然我还是很喜欢吃年糕,或许是因为它给我一种柔韧的倔强,就像它的嚼劲一样,它可以硬邦邦,也可以软绵绵。硬的时候打人很疼,软的时候却也容易让人噎死。”温越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不着边际,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解释道,“我开玩笑的。”

      夏勿不置可否,只是接着说:“我也吃不惯老家的口味,有一度时间总有人说我挑剔又西式,但我只是喜欢香料的口感和香气。我父母对此反而很宽容,她们总是觉得我的决定一定是好的对的,姐姐是错的笨拙的,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事情,才会有现在的事情。

      姐姐不喜欢香料,却因为我和父母的原因一直因此被呵斥,但无论吃不吃总有其他东西可以吃,就算一个人再也不打算吃肉了,也是个人的事情,没什么好推崇,也没什么好嘲笑。”

      “但你的自由却也来自你的父母。”

      “可我觉得,我本来就是自由的。”夏勿笑着揉皱包装袋,举着擦汗。温越撩开黏在脖子上的头发,风吹向她,扑着她,她说:“是的,确实是这样。”

      人们总觉得自己不自由,是因为总在幻想,或抗拒幻想。温越抗拒幻想,她一次又一次直接的目睹,而难以对任何美好的可能做出想象,温曳需要具体的幻想,让一知半解的猜测彻底抛离。二人总觉得是环境和遭遇让他们变成这样,这无法否认,这也无法解救。

      “因为你很聪明,也很成熟,所以你父母更相信你,也更喜欢你吗?”温越半开玩笑地调侃,带着不明粗细的刺。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对我更偏心,我也是逃走了,可是你没有,我的话说得再漂亮,走再多的路,也不能掩盖我依旧觉得我是个骗子的事实,其实我觉得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知道什么是漂亮的架子,什么是不出错的立场,我觉得我很自由,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我。”

      二人走到了站点停下来,她们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像所有的废话一样,所有无意义的小动作一样,从生活的空隙里冒了出来。

      脚可以是忙碌的,头脑和嘴却因此得闲,而试图填充着漫长的脚程,如果不把郊区唤作郊区,而叫农村,可能更能够体会到路程的寂静和漫长。

      温越拿出手机看起了下一路的公交车,她脱力地放下背包坐在了行李箱上,只是不由得羡慕地说:“你的体力真的好好,我感觉自己都快不行了,你怎么好像还更精神了。”

      夏勿捞起了温越的背包,提了起来,不拖泥带水,汗水都像是她的徽章,“毕竟我一直都有在走长途。”

      “那你在走长途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天空又像是要落雨,只是像汗水那样一滴一滴地砸在人的身上,钻进人与衣的缝隙之间。温越到底还是不明白旅程的快乐,她试图走家人走过的路,去靠近他们,听见他们。但他们来得过程不同,她也只是复制了环境,却也无力复制路径。

      那些路上的石子如何碾磨鞋底和脚掌,不是年糕的柔韧能够理解的,被时时敲打的年糕也只会觉得这是场细密的雨,不同以往。

      总不能要和他们一样盲目地去痛一回,才算是切身体会,被生活折服。

      “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就把自己当作了一个物品,一个不太复杂的花瓶吧,水晒干了就要浇花,水多了就容易扑出来,但扑出来也没有关系,因为倾倒在路上的,也会被太阳晒干。遇到人的时候反而最为苦恼,有的儿童求着我买花,可我不需要了,他们就哭闹,说是他们卖不完就回不了家,我买了就扔了,就像他们回家了也迟早回不去。”

      “……就不能不买吗?”温越问。

      “不买的话周遭就要围一圈人,他们也不买,就看着孩子哭,看着我劝道,买一捧花能怎样呢,小孩哭起来多烦啊,他们看起来是为我说,但他们却也不会买,平时一看见那孩子就扭头离开。我每到一个地方就跑去市民区,像个当地人那样住着,直到厌倦了再离开。

      我明白他们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就饶舌了一辈子。”夏勿的神情里像是在叹气,叹的气到底不是悲伤,而是寒凉的冷气。

      温越想起了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的,她小时候怪病缠身,符纸吃了才勉强健康,父亲就冷眼看着,温越原以为是因为这不符合父亲的信仰,直到他说,我带你去市里的医院。

      延绵在乡土上的迷信推着人跪地磕头,他还是那个厌恶大家长的大家长,可惜他虽然离经叛道,却又成为下一位。

      维持某种秩序,就会存在淤堵的地方 ,大家都想要以一种自己的标准行事,标准就容易固着,难以流动。越是对抗的,越将回来。

      二人在沉默中相视而笑,乘上公交,去往了下一个地点。

      温曳最后还是兑现了她的承诺,在旅店放好东西后,二人先是小摊前吃了点包子垫了垫肚子,在一个湿漉漉的下午还在街口排队,如愿捧着热乎乎松软软的包子,得到了安慰,得以继续寻找超市,或者菜场。

      最后夏勿捧了一把紫苏菜、辣椒姜和大米,买了一瓶橄榄油和一块肉,从背包里掏出了蚝油酱油和盐,回到旅店,连小的锅都从行李中掏了出来。

      她游刃有余地做着紫苏酱,温越帮着洗菜切菜,最后只能呆立在一旁望着小锅里翻炒的菜,闻到香味后,又不禁觉得不虚此行。

      少有人会在旅途中自己做菜,温越以前觉得那样的一定是很热爱生活热爱烹饪,但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其实和搭配衣服出门是一样的情况。

      一天里必须吃饭,那就想办法吃得健康开心。

      ”希望你会喜欢。“夏勿说着,摆放好餐盘,即便是简单的一餐饭,她也会在意摆盘的美观。

      夏勿看着温越吃得鼓鼓的脸颊,满意地撑着自己睡眼稀松。

      她终于觉得世界安静了,没有许易的打扰,没有温曳的麻烦,在她们之间也没有了秦丰的悲伤,她们终于游到了对方身边。

      而行人离散,有人正相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