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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     0 ...

  •   07

      “不好意思,是我把他引过来的。但至少他还是那个老好人温曳,我当时就是因为这一点……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了。”许易歉疚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打了一辆车。

      温越摇了摇头,夜色的风呼啸地吹了起来,像是要给一整个土地上的日夜做一个清理。季涵的消息又发了一条过来,说是要去考试了,温越打起精神,笑着祝他考试顺利。

      随后二人都沉默地发着信息,只能听见键盘的敲击声。许易的电话响了几下,又停歇了,又一个电话响起,许易接听,说明了方位后,转身半蹲着向温曳挥手告别,就转身跑去打开了一扇黑色的车门。

      他也没有再回头,只是在车窗后还挥着手。

      温曳看着黑色的轿车驰入夜色,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偶尔闪着白光。

      “不好意思啊温越,我看你去了很久,想过看看你的情况,结果没找到机会出来,这里的楼层隔音也并不好啊。”夏勿推门走出来,语气少有地没有笑意。

      温越转身看她,一时间没站稳,趔趄了一下,说:“没事的,我们回去吧,外面风大。一个晚上怎么还有俩个人说不好意思呢。”

      “你可以陪我走一会吗?冷的话,我给你拿一件外套。”

      夏勿是一个看起来就随心所欲的人,温越也就点点头,反正所有人都走了,她也想走一走。

      温越披上了一件像丝巾的毯子,夏勿牵着她的手,风也渐渐平息。老城区,满地的黄沙,平坦又荒芜的土地。夜晚更是增添了许多的神秘和悲伤,甚至像是一种可悲自由所带来的遗弃感。

      “简直像狗一样啊。”夏勿喃喃地笑出声。

      “夏勿,没吓到你吧,温曳和许易之间有点恩怨,但温曳却是为我好,很可恶,也让我没有办法,毕竟什么时候都是他先跑了。”温越将毯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 。

      “对不起,温越,我骗了你一些事情。我和许易是亲戚,我来这里他也是知道的,我之所以和你一个房间也是托许易的福,而我也不是独生女,虽然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可能是由于我太过我行我素了。”

      夏勿说了半天,还是让人搞不懂她要说什么,但她表情少有地庄重而落寞,只是缓缓地,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那样,说道:

      “我有一个姐姐,小的时候不在一个屋檐下长大,那时的我和父母住,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换着住。我们偶尔见面,她对我也还可以。但作为妹妹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只要出生就是会给他们添堵,分走父母给他们的关注,也占据了原本只属于她的东西,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我姐会喜欢我。当然不同的家庭也会有不同的情况,如果我们一起长大,会不会就不会这样,我也不是没想过。”

      “是和我哥很像的情况吗?”温越一时间有些呆愣,傻傻问道。

      夏勿开玩笑地语焉不详道:“会不会呢?”她走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地上,土地上躺着废弃的圆柱形建材,她用手推开了上面的灰尘,示意温越坐下。夏勿倚靠在建材上,幽幽地道来:

      “我的姐姐,那个家伙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又沉默又固执,如果说温越你是软绵绵温吞吞的,那她就是硬邦邦脆生生的。如果是她,而我做了温曳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会和我一刀两断,对外就说我死了。

      她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看起来坚强果决,却也很容易被压垮。可是这也不是她的错,毕竟她还小。

      姐姐平时很会梳头发,就算和我吵架了,两个人推搡着打了一会,她也会干脆地给我梳完头,结束战争。

      因为如果我的头发被弄乱了,父母就会看出来我们又打架了。只有假期我们会住在一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吵架机会不算多,但吵起来却要更损伤本就不算多的感情。我对她的了解不算多,我能说出关于她的事情也并不多。她的名字,叫秦丰。”

      夏勿没等温越反应过来,另一只干净的手又握住了温越的双手:“我还记得她去世前的那几天,她说要带我一起去和几个朋友玩,她很少带我见她的朋友,我当时很开心。”夏勿说着,看着天空发眼里闪着一种近乎迫切的……释然。

      “秦丰当时给我梳完头发还捏了一下当时7岁的我,语气酸涩地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这张脸父母更喜欢你也是没有办法的,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那被夸奖的孩子不以为意地抓起她的新书包,只说世界上可爱的东西不要太多呢。秦丰的书包也用了很久,虽然没有损坏,也不算廉价,但也是显得灰扑扑了,这本也没有什么,只是她甚至没有开口的权利。

      秦丰当时没有再说话,跟着捡起书包出门,父母问起要去哪里,她顺势躲在那孩子的身后不言不语,她那样刚硬的一个人,看见爸妈的时候却总是僵直紧张,被说端架子,把自己当外人,显得家里人虐待她,她虽然不话说,但脸色也臭。”

      “出门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我吗?”夏勿望着温越,她们在这片空地上,就像二十年前,站在那时的空地上。只是树叶显得更萧瑟了,人群都散去了,黄昏变成黎明。
      温越双手合住了夏勿的手,滚烫的泪珠砸在了自己的手背,流入指尖的缝隙。
      “我曾经……因为阿丰哭过很多次,但因为我总是哭,就算被谁讨厌也是很正常的。

      我从小就爱哭,但阿丰从来没有觉得我矫情,我们虽然只是小学同学,我们也只能是小学同学,可是凭什么我不能为她哭呢?我凭什么没有资格为她哭呢?

      温曳觉得我太过看重那时的日子和情感,他可以轻飘飘翻过去的东西,我却完全做不到,我和阿丰就算不能理解对方的痛苦,就算世界上谁都不能理解彼此,可我也会为她感到悲伤。我为她悲伤,不是因为她选择了什么,明明是她没法选择什么,我无法不怨秦丰的妹妹夺走了父母对她的关心,也无法不怨她偏心的父母,但我真的怨恨吗?我了解什么?

      我真的是世界上为她的死亡,感到最悲伤的人吗?我拿我的悲伤毫无办法,夏勿……你又是谁呢?我真的能够接受……你是她的妹妹吗?”

      温越无声的眼泪打湿了二人相连的手,让干燥的空气多了一份湿濡的暧昧。眼泪也像辣椒那样辣得发苦,辣得头脑胀痛。她低着头,眼泪甚至都打湿了刘海,嘴唇干燥地又黏又咸。

      “可是,温越,你一点也不脆弱。如果是我,也不会对抛下“”我的人那么温柔。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秦丰的感情就像是对待一种药物的盖子,那盖子很有趣,圆溜溜的透明的,但再有趣使用时也是要被剪掉,盖子是属于那药瓶的,却并不属于病人。

      我原对姐姐那种简单的向往,随着秦丰的死亡而变得冷淡。年长的人自说自话地就离开、回来,对于年幼的我,却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那个时候不懂死亡,只知道她抛下我离开了。

      爸妈说,姐姐不要我们了,现在听起来我还是觉得太过刻薄。而等到我逐渐明白当年的旅行是建立在姐姐死去的背景下进行的,我就感到难以释怀,我试图搞砸所有关系,但很多人依旧对我十分纵容。

      这么说,我是不是得到了你哥想要得到的幸运呢?而我却是空荡荡的,没有办法给他们同等的或近似的东西。温越,我一直都想见你,许易整完容后我更觉得我要见你,我犹豫太久了,也真的出现了物是人非的情况。”

      夏勿将额头抵住温越的额头,语气里却带着自嘲似的笑意,她冰凉的额头驱散了湿濡,又被过渡回温,二人近乎要发起了烧。

      风又卷起来,呼啸着像是哭声。敲着什么坚硬的,钻着什么缝隙,徐徐吹去,不止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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