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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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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还能够看见垂柳在河畔的清晨,天也从刚蒙蒙亮中清醒,一个少年行走在吹着的冷风又弥漫着清香的上学路上行走,他分不清什么气味来自于喜欢的女生,什么气味来自于花香。
因为一双眼睛爱上一个人,就像是说美的东西才更加摄人心魂,温曳回忆中只能看见他所爱之人的眼睛,但他也无法忽视对方吻在自己唇上的,那一种热烈。
但当人们问起来,他只能说,虽然那双眼睛可能并不是最美的眼睛,但最美的意义并不存在于人的身上,他要的就是那一双眼睛和那人,仅此而已。
“你不要告诉我你还要这样贴在她的身边。”沈纬在电话那头严肃又无奈地抓狂。
“我看他也没多喜欢他女朋友,催产素上头了吧,也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好话。”刘戛很不客气地吐槽道。
“你这话说得他得说好的方面说了怕我们嫉妒,虐狗的事情他真做了那很没有人道了。优点都藏着呢,哪能让人家流入市场。”沈纬摇头苦笑,调侃道,“但算了,哥们还是支持你的,不过真私底下骂你了,你也别介意。”
“我确实不够爱他人吧……可能。我或许……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温曳没听网线里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挂断了电话。
如果所有人都要走,或许他就能够留下,但所有人都还在这里,那么他就不得不走远去了。纱一般朦胧的时光里,光总在那个人的面庞,足以让温曳忘记过往的岁月。但结局也因为那个人而想要再次从岁月中解脱。
“对不起……你发现了…我就是想要和大家一起玩,你明明也是知道的…可以原谅我吗?你明明说你能接受我如此才和我在一起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就要这么看着我……但是我真的错了,我肯定伤害了你,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太残忍了……”
那个午后,她的泪从那双眼睛中漫出,如蛛丝的一角,生长出了一汪土地的水网。眼睛通红地,噙着悔恨,还是噙着她的演技。
“我怎么原谅你?我怎么才能说服我自己,说服我你在意我,说服我你还是爱我的,我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会相信你下一次没有欺骗我?”
温曳语气平静,说完又气笑了,笑得蹲下团在了一起,就像一颗趴伏在河底长满苔藓的河螺,闷着头就泣不成声。
“那你不要相信我,你恨我吧,我宁愿你恨我,我也不想你这样难过。”她原也蹲着哭,现在匍匐过来拉温曳的手,“你打我吧,我前男友就会这样打我,然后就会抱着我一起哭。”
温曳愣住了,一时恶心地想吐,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看见对方狼狈又卑微的神色,感觉莫大地悲痛,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一时之间,悲怆难鸣,浑身脱力。
天色渐晚,街道上即便原先充斥着失意年轻男女的文艺气息,现在也难免步入了似冷清的残垣。一男一女带着一股酒意和标准但昂贵的香水味站在了摊位面前,不清楚眼前还是回忆,只少有一个如梦境的尿意插曲这样生硬地要穿在现实与虚幻中。
温曳不想要回想,回想就像是自己在为自己做法,在为自己咒诅,为自己插蜡,为自己布祭坛。
一切都因为太过深厚而黏腻成了难以铲平的污垢,当时分明觉得这些都曾是珍宝。顷刻间都成了更为明明白白的粪土。
女士穿着绸缎,得体也贵气地摇着一把扇子,身旁一白面男子搀扶着他,笑意盛得像是做过牛郎。他瞅了一眼觉得自己这样想也并不礼貌,又低下头去喝酒,说到底他也曾经在爱情里并不体面。
他曾如此爱着捧粪土,幻梦到底是破灭,还是幻梦与真实并没有区别,就像月亮的圆缺,只是取决于地理和时间。
那二人也只是挑选翻看着,并没有去打扰一个看起来这样落魄的诗人。
臂弯里很合时宜地传递来刺刺麻麻的疼痛,他撩开左手的袖子,那是一个hellokitty的图案。她没那么喜欢,却很好奇温曳纹上的样子,此刻,那可爱童稚的图案,代替了任何让人清醒或沉沦的烟酒,兼有了一种尼古丁的□□和酒精的恍惚迷离。
一道眼神似有若无地飘到温曳身上,他喝得醉了,除了灌酒嘴也不想打开。此刻冷风正吹来,携着人群的香味和臭味。
就像那一日的过堂风吹到了此刻的臂弯,一个地狱在他隐秘的叛逆中变得深不可测。他的腿逐渐地彻底弯折,整个人像褪了色一样叠在阴影里,一声奇怪的低吟,像是桌子腿被搬运挤压,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散落在空气中。
他能够有朝一日红着脸向他人敞开调侃吗?还是会红着眼去忍痛清洗了?
那女人拉了拉那白面男生的衣袖,示意离开,男生深深地看了一眼,留下了钱拿起了一本诗集离开。
一轮金月,还是一片井盖,都无法直视和投身于此,他不能将井盖上的坑洼错认成月球,他或许错认了,也或许这就是地球的月亮。
谁能奔向月球?而井盖,它的坑洼属于每一个路人。
路人走去,街道上也荒芜,像人们在此呕吐了苦海,排入下水道,还剩下新与旧残留的叠加。
温曳只是停留在井盖之上,却以为自己窃取了月亮。他犯下了这个错还有机会吗?他没犯下这个错,还有机会吗?
地上的痕迹,爬满了他衣服的碎屑,他步履蹒跚地摩擦过一路的旅程,在土地上翻滚,被柏油路撵去了衣服扣子。
他的鼻子时而被尘土堵住,被劣质的毛或真实的皮毛糊住,被花香迷住到咳嗽,他的膝盖蹭着大地,咳嗽到眼泪落下。创造出来的都是犹如怪物般的可怜虫,只有回忆像条疯癫的狗,扑着咬上了他的屁股。
而一路的旅程,没有风化井盖的光辉,反而使井盖的每一条纹路和色泽的凹凸都细节到了极致,从缝隙中甚至挤压流露出了残忍的歌声。
被囚于瓶中的魔鬼因被困而心生怨恨,温曳的看着眼前长长的公路,爱意却无法抵抗,如同疾病般狂热再生了。
铺子的灯全部熄灭,路灯如萤火,渺小而近乎功能意义的简陋,温曳的酒见底,今日他无法再有余钱买酒,他伏起身收摊,一本一本摆放着的诗集都要同他一起回到他的袋子里。他伸手够去,一如往常。有人影遮蔽了他的狼狈,他也无知无觉。
从曾经平层整洁而有条不紊的公寓搬离到酒店、从干净的环境搬到墙壁生霉菌、被褥潮湿的酒店,再支起了帐篷,从露营的防潮垫,到随意拾来的废纸板,在小镇的路边店铺收了一辆破自行车,把行囊都推上了自行车的后座。满脸的胡茬日渐细密,模糊了那位衣冠整洁甚至伴随着强迫症状男子的面容。
从在楼房里那矛盾的清醒中辗转反侧,到投入草丛也能够沉沉睡去。
风搔挠他的身体,不及他的回忆搔挠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