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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越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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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二人离开地干净洒落,温曳看着鸟头面具那人的背影有些怔愣,随即又笑着摇头否定,世界上相似的人太多了,他总不能一直这样草木皆兵。
而一个相似身形的人又走来,没有面具,是刚才鸟头面具之下的全部,是他的……妹妹。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吗?”那很久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的面孔戴着一种陈痛盯着他。
那眼睛和过去的并不相像,原本那细细的眼睛如今也圆润了,狭长地丰厚了,是时间将他熟悉的人搓圆揉扁的吗?温曳不敢直视那样温热的眼神,像是温水般的泥沼要将人煮透埋没。
“没有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可能过几天就走了。没有一直是能够许诺的,温越。”温曳摆出了一些长辈架子,又厌恶地像在忍受什么似地拧着牛仔裤子。
“你饿死了怎么办?”那很久很久没听见的声音早已经不再稚嫩,像是吞了火的冰,冰冷地熊熊燃烧。
“那就忘了我,你活自己的。”温曳笑着,像是要扯断什么绳索,拧着嘴角,低头哂笑。“温越,你自己能活好都并不容易,干什么操心我?”
“可当时逃走的人不是你吗?”
“明明每次……都是你先离开家的。”
两人的指控对在一起,沉默也一起。
“你诗集里的那个你距离我眼中的你遥远到像是两个人,我知道你厌恨家里,想要逃离……”温越扶着头,她的头隐隐地作痛,呼吸都像海啸,她的嗓音变低,话也越说越轻。
她从坚定到痛苦地怀疑自责,温曳看着沉默片刻,又一派世俗无赖般地语重心长。
“我们都不小了,翻旧账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你,你能够接受吗?”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至于你说的诗集里的我,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一些巧言令色,我一直都是你所看见的样子。年轻的小妹妹可千万别把作者文学的描述当成作者本身具体的人,那只是一种思想的切片。”
温曳一副铜墙铁壁的模样,沧桑而神气,带着年长者必须要守住的从容。
“可是真诚不应该被它的不具体所残害,我们只是在赌真诚,而不是文学。我们赌生活,不是概念。”夏勿走到了温越的背后,“语言都是一种可以做伪的存在,这怎么是文学本身的错误呢?就像袈裟不会因为穿着他的人而改变它的实质。”
“你承认你只是区别对待就够了,不过我没有批判你的立场,如何表达是你自己的自由,所以我们只能接受你所说的不喜欢而没有办法来了解更多。其实,我想你或许也没想明白,温越,我们走吧。
”夏勿把手放在温越的手边,如一只鸟停靠在树枝上,它可以理一理羽毛,也可以只是这样轻轻地站着。
“我是不是……很幼稚。我不是很想接受他不喜欢我,我从小都是看着他的身影长大的,在我小时候我就知道家里面只有一个人还在意我的死活,只是后来他也不在意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他到底怎么想的,只是我后来才发现,他比我想象地要脆弱很多很多。我也并不是觉得脆弱不好,只是觉得他也一定是很不容易的……但他并没有说的打算。”
“你当然可以不释怀,但不要可怜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要承受的,不要想着与另一个人平分担子,除非那个人想要你来承担,而你也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另一个人的心。”夏勿无所谓的样子,言论却算正经,眼角笑意弯弯。
她向来喜欢甩着手上的东西,那东西就在她手里转着转着,天南地北地指着,又不停留,只是像是要飞起来。
她在将将脱手时握住,一切都像回到了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地面上的坑洼乘着一碗水般舀起月亮,每个人踩上都要打碎这样难得满溢的完满,有人为了事业反复穿行在这里,穿着干练的衣服卷起袖子,疲倦又坚定的脚步踏碎了月亮的倒影。
还有穿着旅拍服饰的男男女女,曳过了坑洼,一批一批相似地来去。
只有鸟会在坑洼里啄食月亮的倒影,只有鸟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
那麻雀左右观望着饮水,人一靠近就挥动着有满满花臂的翅膀飞走了。
夏勿跟着温越,他们相识在一个老旧的青年旅店,或者说此刻也才正相识。
她们相识前,一个秋风萧瑟的日子里,温越踏上了旅程,她当时犹豫再三,看着地图上的一个名称,心里默念好几回,最终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行李,拿着行李就走到了渡口。
没有知道一个拿着行李的人到底要去哪里,温越也不知道。她即便行至路途也不能够决断自己到底要不要上船。
直到手机震动,温越看到季涵发的消息:
金城发生了命案。
凶手还没有抓到,最近不太安全。
季涵没有透露太多,温越也不想要知道更多。她已经等待太久,心里面的远方都变成了一个幻境,勾引她却又嘲讽她。
季涵的消息反而挑起了温越的好胜心,难道她要相信有人客死他乡她也必然会如此吗?
她还是登上了船,出于一种自尊,一种可笑的热血,一种对于命运嘲讽的宣战。
然而恐惧不会轻易抛开她,她一落地到了宾馆,一种狭长闭塞的道路带着灰尘裹挟着她的路程。
即便打开宾馆的门,也没有一个美好的环境能够拖着一个旅人的疲惫。反而袭来的是一种更巨大荒谬的恐慌。
她不知道她定的是一层的一个四人间,更不明白为什么每张床都如此狭长,每个人都蒙着头睡,如同四具白色的棺冢。
一种晕眩的失忆感油然而生,但下一秒所有人都露出了他们的头。
夏勿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她搭话。
她们坐上了离开的地铁,回到旅店所在的地方。
民宿所处的地方算得上荒芜,与刚才繁华规整的街道不同,除了灰色的建筑,就只有黄沙般的树木土壤。
温越搓了搓手,夜晚的风吹着更加寒冷。她刚来这里的时候恍恍惚惚,听不见风声雨声,没有说话聊天,也就并没有对路上的风景有什么记忆。
真正的落地,是和夏勿第一天相识的夜间出行。她们如今乘着夜色回去,就像当时那样逆着人群出来。
她的恐惧被夏勿的淡级生艳的长相所冲淡,有一种几乎放弃思考的沉沦。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熟悉感就油然而生,她询问夏勿的老家,夏勿却说她很久没有回去了,是泊州的一个小镇。
温越没有忍住雀跃,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乡遇故知来得太快,又来得太过妥帖。
她看着夏勿的眉眼清亮,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一个永远垂着眼睛的男生,学校不允许头发太长,那个男生无数次被老师拉住勒令剪刘海,最近她不知道为什么梦到那个男生。
温越觉得可能是因为来到了这里,今天甚至遇到了温曳,往事的画面就像扑克牌那样松动了起来,也可能是因为这风吹得让人想要落泪,刘海扎着眼睛,黄沙又迷着眼。
同乡并不总是美好的,就像她最想离开泊州的时候就是身边都是泊州人的时候。
她不想去区分城区县镇,因为她也只是来自泊州的一个小镇。
夏勿走着走到了温越的前头,半侧的身体挡了大半的夜风。
手却还没有松开。
一对情侣走到了摊前翻阅书籍,温曳抬眼忘去,两双白玉的手缠在一起,就像是打了个结。
一个手腕上白玉镯子冰晶似得剔透,夜色也无法掩去贵重的皎洁。
另一个细白的手腕不遑多让,一个亮闪闪的表如银河繁星,箍住了透着青筋的手。
后者那手翻着诗集,停在了白月光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