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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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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多恨啊,金色的裘袍和殿堂在不被生活浸染的馆藏中,也只能在那里。
要将它搬上生活,就要忍受和见证它的破碎、发霉和腐朽。
那样美好的金色生活,一步一步地比月亮残缺,比月亮坑洼,也比月亮还要黑灰。
也没有奖品在金蛋之后,金蛋后面是空虚一无所有的生活本身。而生活在那个金蛋破碎的时候,再也无法复回。再也无法去幻想金蛋里面到底是什么,一切的等待瞬间化为了乌有。
然后他只能看着他人抱着他们的金蛋,那金蛋或许从未被砸开,或许从未被赋予期待,那才算是幸运。
温越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满脸胡茬,瘦得肌肉包裹着骨骼的男人,他穿着宽松的红色无袖T恤,颓然地在摊位上吹着一瓶啤酒,面前摆着一本本薄薄的小书。
温越沉默地看着,使劲地咬唇,手也送上鼻下,从食指指节咬到中指指节,最后咬上了大拇指指节。她垂眸翻开包拿出买来鸟头的面具,戴上走上前。
夏勿也跟着来到摊位前,俯身看着面前的标价,率先开口:“摊主,一本十元会不会太便宜了?”
那人放下酒瓶,眼神的迷离在看到鸟脸面具那刻瞬间清明,又回神对着来人勉强笑道:“看完了十元一本的内容想要我即兴的诗就要十元一句了。”
“真自信呢,不愧是诗人。”夏勿像是被雀跃了,眼睛笑成了一条月牙。温越蹲下身翻起了那些诗,里面是她未曾想到过的敏感和疯狂。
“过去我的妹妹爱写这些东西,但她从不给别人看,自己也不重视,一个人拥有才华,敝帚自珍一些才好吧,自己不把自己的才华看重宣传,别人又怎么能知道呢。”男子说着又仰对着酒瓶吹了起来。
夏勿也翻看了起来,眼神没什么转动,只是直直地掠过文字,悠悠地问:“摊主,那你有这么告诉她吗?”
“……年纪差太大了,说什么都像是无能家长的挑刺。”又一口酒入喉,低度数的啤酒也像是遇到了火种,逐渐凶猛地越蹿越烈,火像是烧毁了衣服,燎到了头发,烧上了眉眼。
温越看着里面诗,金色的幻梦,呼啸的风,婚纱礼服,人的根、皮,和烧毁后留下的痂,那诗里的人说:从家,变成了痂,无慈悲的再次。
温越的脸越来越湿,湿到锁骨都快聚积成水潭,皮肤都要灼伤,面具都要上演鸟惊心。夏勿瞥到了温越的脖颈,爽快地合上书。
“摊主,在这条街上,你的诗确实很有真情实感,就以诗会友来说,也让人很兴奋,不如你就即兴一首给妹妹的诗吧,我这人是独生子女呢,或许只有没出生的哥姐,倒是对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感很向往和好奇。不管你写多长,一句十元我赌一首。”夏勿笑得近乎鬼魅,言语又是雀跃鼓舞而坚定的。
那鸟头突然抬起,抖落了身上的雨珠,像是惊弓之鸟,顷刻间抓上了夏勿的衣摆,紧紧不放。
男人莫名感到一阵警觉,长长的一句话,他只能听见给妹妹的信,不禁汗津津了起来。“这个要求还是让人太过为难了小妹妹,虽然我写诗一部分为了所谓梦想,一部分为了排解痛苦,但是贩卖亲人情感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到,要是你好奇兄妹情感的话,我可以为你原创一首,毕竟你这也算是这里的大单主,这我还是可以的,但让人暴露隐私的话这个价格可是远远不够呢。”男人疲惫长叹地举手撩了撩头发,似大汗淋漓,眼角都渗出了汗珠,长发被撩起后一双澄澈的眼睛亮了出来,精致天然的平行双眼皮紧凑,举起的手肘上有一道白色的疤痕。
“当然没问题啦,毕竟我说的只是给妹妹的诗,也没有说是摊主你的妹妹哦。”
“是吗…不好意思,酒确实是喝得有些醉了。不过你还是不要太期待为好,毕竟幻想产物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我那边真情实感写的。那边还便宜,你确定吗?”摊主是一派读书人的气质,但衣着的朴素随意胡茬的凌乱野蛮又让这人像是个落魄失意跑了老婆的中年人。
自从鸟人站在了他的摊位起,他便浑身刺挠,神经过敏,他不明白他的烦躁从何而起,他或许第一天知道自己可能讨厌奇形怪状的面具,也讨厌鸟。
“嗯,也只是聊到了突然有兴趣作为取材,毕竟大家都一样的我还是喜欢与众不同的。虽然爱情的题材也很好,但是摊主诗集里的爱情确实不符合我的期待呢。”夏勿说着,握上了温越的手,她的手湿淋淋的,已经抓得没了力气。温越放下书起身克制地站边上。夏勿被带着往边上走了走。
男人准备拿起笔在本子上书写,抽了一张草稿,一笔一笔地写字又横横地划去,他删改着抽空回应:“毕竟是失败的爱情,没有人会这样去期待吧。”
“是吗?我还以为那是摊主你想要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男人一时意外抬头,又不好意思地复低头划掉刚写的一句。
“诗里的人想要为了爱情强求自己和爱人变成一种不会变化,且永恒确定的另一种生命呢。这样的期待注定会迎来破灭的虚无吧,更何况诗里的主角爱的是一阵喧嚣的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爱是没有结果,可他还是想要改变那喧嚣的风呢。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疯狂地期待和狂风的爱情呢?要么是风消,要么是人毁。不过这也确实很罗曼蒂克,还是该说是堂吉诃德式呢?”夏勿一只手微折,搭在下巴之下,前面的手指微微遮住了微笑的嘴。
男人沉默良久,几近无言,半晌才近乎咂舌地叹道:“小妹妹,你这张嘴没有兄弟姐妹也算是好事一件。不过我写的那个人可能确实在期待自寻灭亡吧……”他最后忍无可忍,十分不好意思地抬头像是嗫嚅什么温吞地问着:“那个,你那个朋友一直带着鸟脸面具,不闷热吗。”
“怎么会,她可是我的护身鸟,一定要说的话,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已经感觉就像亲妹妹一样,一点点不舒服我都会发现的。她不想说话只是因为她比较社恐,而且这个面具很帅气不是吗?”
男人释怀地点点头,他有什么好去好奇的呢?打开盒子的结果要么是失望要么是害怕,惊喜也是另一种恐惧,横竖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放弃思考那种无法被理解的感受开始沉入创作,他的眉间微微拧着,像是在与什么妖魔鬼怪做斗争,而脑海里像是被塞了一个碟片,那碟片在他面前旋转着却无法关停,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灰色年代。
就算手养一只鸟,也无法没有情感。但可惜人不是鸟兽,鸟会把养育它的人作为伴侣,可在人看来,那也就只是宠物,最多是奇怪的家人,而这种关系,权力无时无刻不在渗透。
而是不是鸟根本无关紧要,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触碰到了什么,一种真相,一种秘密,他触碰到的是一份霉变的空气。但这都怪那只鸟面具不是吗?轻易啄破了那一层防止让人作呕的心墙。
夏勿看着那沉重的表情失笑,她身上的爱心挂件摆动,红色耀眼,黑色晦涩。她任由摇摆,也因此自在。
拿到诗的时候,夏勿看得出神,直直的黑发也从肩膀垂下,她折起纸,爽快地付了钱,将纸温和地塞到温越的包里。
“致妹妹
何以欢庆你的降生
何以欢庆你的成长
沉默的眼诉说不了生命的蓬勃
何以欢庆你的牙语
何以欢庆你的吞食
温吞的嘴无法看穿生命的厚度
何以欢庆你的蹒跚
何以欢庆你的生发
孱弱的手举步维艰生命的道路
欢庆你踏上我的影子
欢庆你遮蔽我的影子
欢庆你远离我的影子
你是你明日的太阳,今日的黑夜
我是你今日的太阳,明日的永夜
温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