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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文件 明天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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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转过身走了,麻花辫在背后晃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又滑到她的背上,一路跟着她往校门口的方向去。温寂站在梧桐道中间,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变小,在校门口的铁栅栏门那里停了一下,和门卫大爷说了句什么,然后转了个弯,不见了。
温寂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身往操场的方向走。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踩在梧桐道上的时候,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压得短短的,缩在脚底下,像一个不敢抬头的小人。路边的长椅空着,椅面上的漆被晒得微微发烫,有一只麻雀落在椅背上,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又飞走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棠淮说的那句“随时可以找我”。
她没让自己想太多。就是那句话在脑子里停了一下,像一枚被风吹到窗台上的叶子,搁了一会儿,又被另一阵风带走了。
操场上的跳高垫子已经铺好了。周老师站在旁边,拿着记录板,看到她远远地跑过来,举了一下板子:“今天早来了五分钟,以前都是卡点来的,嗯,有进步。”
温寂“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垫子边上,开始热身。早春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坪上泥土的气味。她拉伸的时候弯下腰去,感觉到小腿的肌肉还有点酸——昨天训练的量还没完全散掉。
热身完了之后她开始试跳。第一跳过了,第二跳也过了,第三跳的时候横杆掉了一次。她站在垫子上拍掉手掌上的灰,心里想着那道题——棠淮说的“第二种证法”她用脑子过了一遍,那个推论放在第一步还是第二步,她想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周老师在旁边说,“跳的时候别走神。”
温寂收回思绪,重新走到助跑起点。她深吸了一口气,跑出去。步点踩稳,最后三步压住重心,起跳——横杆过去了,她落在垫子上的时候脑子里那根线也通了。第二种证法,她确定自己会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西边去了,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条一条的,像被剪成了细条的薄纱,挂在树上。温寂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的时候,朔川大道的树影被拉得长长的,从马路这边铺到了那边,一半在柏油路面上,一半爬上了对面的人行道。
她走在那条路上,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壳是白色微透明的,上面有一些各种蓝色的星星。她走了一段路才把手机翻过来,拇指按在屏幕上,指纹解锁,亮起来。微信里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又翻了过去,放回口袋里。
回到家的时候汀姨已经走了。桌上照例有做好的饭菜,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温寂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热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棠淮发来一个文件,文件名写着“立体几何专项_七题”。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先做前四道,后三道周末再说。”
温寂看着那个文件,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加了一句:“你到家了?”
“早就到啦,我都吃完饭了。你才刚开始吃?”
温寂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饭菜,打字:“嗯,刚训练完回来。”
棠淮发了一个“辛苦啦”的表情,然后又跟了一条:“那你先吃饭,做题的事情不急。
温寂放下手机,继续吃饭。筷子碰到碗沿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了一下,又散了。但温寂发现,客厅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空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墙还是那些墙,但就是——没有那么空了。
大抵是窗台上的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那些冷冰冰的边角都染得柔和了一些。
她吃完饭洗漱好,回到房间写作业。把其他科目的作业写完之后,她下载了棠淮发来的文件,打开。一共七道立体几何题,排版干净,题目下面留着工整的空白,看起来是棠淮自己用电脑敲出来的。
前四道题的难度比练习册上的稍高一些,但思路万变不离其宗——拆面、找公共边、找垂线。温寂一道一道地写,遇到卡住的地方就停一停,把图重新画一遍。第二道题她卡了五六分钟,画了三遍图才找到那条藏在图形中间的辅助线。写完之后她把答案拍下来发了过去。
棠淮回了一个“对啦”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第二道题的辅助线你选的是哪条?”
温寂把画了辅助线的图拍过去。棠淮说:“嗯,这条也可以。还有一种更方便的——”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讲了一种更精简的解法,用的是她之前提过的那个推论。温寂看完之后,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果然比自己的方法少了两步。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你做题的时候是怎么想到那个推论的?”
棠淮回得很快:“因为做多了,看到类似的图形就会想起以前用过的方法。你多做几套就能感觉出来了。”
温寂看着那句话,觉得棠淮说的“做多了”和“就能感觉出来”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张草稿纸和多少个深夜。
她又写了两道题,然后觉得眼睛有点涩,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早春的夜晚还是凉的,风吹进窗户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干净的冷意。温寂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片嫩叶在风里轻轻颤着,被路灯的光照成半透明的浅绿色。
她拿起手机,看到棠淮半小时前又发了一条消息,她刚才闭眼的时候没看到。
“明天天气好,我上午去画画,下午应该在家。你想做剩下的题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温寂看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她打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删掉了。她重新打:“画画的地方在哪里?”
棠淮这回没有秒回。隔了大概两三分钟,回了一条:“在宁大步行街那边,有个画室,我每周都去。怎么啦?”
温寂看着“怎么啦”那三个字,在空白的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窗外的风还在吹着窗台上那片嫩叶,它在路灯的光里翻过来翻过去,像一本被人反复翻开的薄薄的书。
温寂最后发了一句:“没什么,随便问问。”
棠淮回了一个“噢”和一个调皮吐舌头的表情。
温寂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那一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细细的,暖黄色的,像一条窄窄的小路。
她在想那条路通往哪里。然后她想到明天的天气会很好。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下半张脸埋进去,闭上了眼睛。
窗外那棵树的嫩叶还在风里轻轻地翻动着。春天的夜晚安静得很,那些新叶在路灯的光里颤着,不说一句话,但谁都知道它们在长大。
明天的天气应该真的会很好。温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