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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君子与妹妹 ...

  •   *
      关于沈知微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妹妹这件事情,沈砚辞的心中早已有了定夺。

      自那日在柴房里听见刘嬷嬷说起当年的事情以后,他便已经让人去查了。

      不过即便没有那些证据,仅凭刘嬷嬷当日说出的那些话,沈砚辞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知微不是他的妹妹。

      所以刘嬷嬷问他,倘若二姑娘当真不是沈家的女儿,他准备如何处置她时,他几乎没有思考,那个“死”字便已经脱口而出。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沈家。

      母亲直到临死以前都还在惦念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可那个真正属于沈家的那个孩子,或许早在十余年前那个寒冷的冬日便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们给出去的疼爱、愧疚与弥补,从头到尾都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那时确实想让这个冒名顶替的妹妹死。

      可是那个字说出口以后的不过一瞬,他便后悔了。

      沈砚辞后来想过很多次,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后悔。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该死的人,也亲手做过许多没有回头路的决定。朝堂上的事情如此,沈家的事情也是如此。既然已经认定一件事情应该怎么做,他便不会再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情分回头。

      遇事万不可犹豫不决。

      绝情定疑,他比谁都懂。

      可那一天以后,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却不是那个真正的妹妹究竟在哪里。

      如果沈知微不是他的妹妹。

      那她是谁?
      她于他而言,又是谁?

      ……太荒谬了。
      可沈砚辞竟许久没有找到答案。

      从沈知微被带回沈家的第一天开始,她便是他的妹妹。

      她叫他哥哥,他便应她。她住在沈府,他便理所当然地管她。她受了委屈可以来找他,生了病可以让他守着,夜里害怕也可以跑来敲他的门,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这些事情全部天经地义,从来不需要寻找一个理由。

      可倘若有一天,她不是了呢?

      没有血缘,也没有名分。

      她甚至不必再姓沈。

      那么她与他之间的关系,便是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错误之上。

      只要有人伸手将那个错误揭开,她便可以干干净净地从沈家抽身,从此去哪里,嫁与谁,同什么人过完这一辈子,都再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沈砚辞无法接受。

      他宁可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哪怕那个答案意味着……但至少“哥哥”这两个字还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后来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一次。

      沈砚辞看着手里薄薄的几张没有拆封的密信,在书案后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日影一点一点偏过去,直到纸上的封蜡都染上了一层昏黄,他也始终没有拆开它们。

      后来他找了一只盒子,将信放进去,落锁后放入书房的最深处。

      这实在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他难得地想,不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要他一天不打开那个盒子,沈知微就还是他的妹妹。

      只要没有人亲口告诉他答案,他们之间便还有关系。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

      等沈砚辞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吻上了沈知微的额间。

      细碎的雨声,细密的吻。

      她细细的哭声从枕边漏出:“你……你说了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此怎么样非彼怎么样。”沈砚辞喘息着,抚摸着她的发顶。

      沈知微吸了吸鼻子,忽然问了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这样……会怀孕吗?我不想生孩子。”

      “……”沈砚辞愣住了。
      怀里的人用湿漉漉的眼看着他,像一只被按住的小兽,绝望地等一个答案。

      他想起,她确实还什么都没学过。

      母亲走得早,没人教过她这些。沈砚辞忍不住笑了一声,安慰道:“不会的。在你我成婚之前,都不会。”

      沈知微略略松了肩,然后又随即意识到不对劲:“成婚?!”

      他诱哄道:“既然妹妹不是妹妹,那就换个别的方式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

      沈知微想,他为了折磨自己,已经恨不得要通过成婚的方式将自己捆绑在他身边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结婚了是不是就会怀孕?”

      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因为自己被沈砚辞迁怒。

      他挑眉:“你倒想得长远。”

      “我记得……女孩结婚之后就会有小孩子。”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认了命的悲凉。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我们还没结婚,你就想这么多?已经在为将来打算了?”

      她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沈砚辞深吸一口气,用力箍紧她的腰:“到时候再教你吧。”

      “我们能不能不结婚?”她仰着脸看他,有灯影在瞳中晃荡,“我发誓不会再逃了。之前是太害怕了……”

      “不可以。”他打断她。

      “为什么?”

      “你爱不爱哥哥?”

      她眨眨眼,点头,又摇头。

      “既然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不一样的。”
      “你不是我的……”

      话还没有说话,就又一次被沈砚辞用唇舌堵住了嘴。

      一吻结束,沈砚辞换了一种说法:“可是你并不抗拒我。”

      沈知微张了张嘴,“啊”了一声,呆呆的,没明白。

      自两人针锋相对以来,她便很少再流露出这样可爱的模样。
      沈砚辞注视着这难得的真情实感,没忍住,又低头覆上她的唇。

      沈知微的眼睛猛地瞪大,一动不动。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细细密密地舔舐着她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沈砚辞松开口,沈知微才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她张着微微肿着的嘴唇,似乎是有些喘不上气。

      沈砚辞抵着她的额头,蛊惑道:“这就是这样。如果你不爱哥哥,就会想推开哥哥。”

      “我只是……被吓傻了。”沈知微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软软糯糯地反驳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砚辞一定要强调哥哥。

      他们原本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下唇,不再与她争辩:“睡吧。”

      沈知微却扭了扭身子,闷闷地道:“你放松些……我喘不过气了。还有你下面的东西……硌得慌。”

      他喉结一滚,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臂松了些:“你睡吧。不折腾你了。明天要赶路。”

      雨打在楼下的青石天井里,发出空洞而绵长的声响。沈砚辞睁着眼,嗅着那被香汗浸透的山枕,想,至少今夜,她还在他怀里。

      *
      沈知微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了沈砚辞离开的声音。房门开了又合,至于他究竟去了哪里,她实在困得厉害,只隐约记得后来又听见了水声。

      她盯着空荡荡的床榻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早饭很快便被人送进来。

      是白瓷碗装的粥,旁边还摆着几碟清淡小菜。

      沈知微拿着勺子慢吞吞地搅了半晌,却始终忧心忡忡。

      哥哥昨夜说过,她现在不会有孩子。

      可他们很快便要回京城了。

      回了京城,沈砚辞就要同她成亲,成了亲以后,便有会有孩子了。

      沈知微垂头丧气地想,她现在情绪这么差,一定会生出一个傻孩子。

      以前听人说,情绪不好的妇人生出的孩子就会比旁人更笨一点。

      虽说那个孩子如今连影子都没有,可她一想到将来真有一个小孩子,生下来便只会傻乎乎地坐在那里,还要被自己的父亲讨厌,她便觉得实在可怜。

      更何况,谁知道沈砚辞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什么奇怪的念头。

      逃是暂时逃不掉了。

      外面全是沈砚辞的人,她连昨夜住的客栈都走不出去,更遑论接下来一路去往京城。

      沈知微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只能舀起一勺粥送进口中,想着从今日开始防着沈砚辞和她一起睡觉。

      *
      也不知今晨什么时候,昨夜那场雨终于停了。

      初春的山涧浮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山峦是深浅不一的青色。

      有云从半山腰散开,与山中初春早芽上的露水一同滚落在积水中,将倒映的天光打碎。

      沈知微所在的车马被长长的车队困住,沿着湿漉漉的官道缓慢向前。

      车轮陷进泥里,又沉沉碾过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沈知微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偶尔撩起车帘去看那雨后的长路,有时则会略带警惕地扫过身边之人。

      马车里很安静。

      她坐在左边,沈砚辞坐在右边。

      两个人已经这样坐了许久。

      准确来说,是沈砚辞盯着她看了许久。

      沈知微本想装作没有发现,无奈沈砚辞的目光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

      他就那样一直用手肘支着车壁,指节抵着额角,好整以暇地让她无处可躲。

      “妹妹怎么如此紧张?”他问。

      沈知微瞪他:“还不是因为你盯着我看。”
      又问:“能别这样了吗?”

      沈砚辞笑了一声:“感觉有点难。”

      沈知微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我怎么以前没有看出,你脸皮这样厚。”

      “现在看见了也不晚。”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掀开车帘一角,决定无论沈砚辞再说什么或者再看什么,自己都绝不回头。

      山路绵延,风景秀美,只可惜昨夜的雨到底冲坏了不少道路。车轮不时碾过那些泥泞不平,整个车厢也跟着摇晃得厉害。

      哪怕沈知微已经做好了准备,仍是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晃悠,倒向沈砚辞所在的方向。

      身后的沈砚辞几乎是立刻张开了双臂。

      他似乎早有预料。

      可沈知微也早有防备。就在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她便暗暗做足了准备。此刻见他伸手,她也是一个转身,抬脚便踹。

      无奈她力气小,那一脚落在沈砚辞身上,非但没有将人踹倒,反而被沈砚辞顺势握住了脚踝,轻轻一拉,给揽进了怀里。

      “原来妹妹对这一刻也是早有期待。”他低笑。

      晃动间,他笑意盈盈,似乎真的是无限欢喜。

      “你松手啊……唔……!”沈知微还想要不甘心地再挣扎一番,却不曾想沈砚辞的唇直接便覆了下来。

      一下子,马车外那些远山的清幽,雨后泥土的气息都离她远去了。

      密密绵绵,都是他的味道。

      是松木的清冽,是雨后松针的冷香,亦是昨夜未散尽的温热。

      她睁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眼底沉沉的暗色。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抚上她的眼睛。

      黑暗里,沈知微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了。

      心下一狠,沈知微一口咬在了他的舌尖。

      唇齿间的味道被血腥覆盖,沈砚辞仍旧没有立刻退开。

      他将他的血渡进她口中,铁锈混着松木气息,让她动弹不得。

      直到沈知微真的快要喘不上气,沈砚辞才缓缓松了口,指腹轻轻抚摸她的唇角。

      “不会换气吗?”他问,声音低哑。

      沈知微一掌拍开沈砚辞的手,扭头骂道:“恬不知耻……你怎么没事就喜欢和我嘴对嘴!”

      金霞细,醉颜红,沈砚辞只觉得她娇嗔的模样甚是美丽。轻抚沈知微的头顶,他坦然道:“我挺喜欢的。看你似乎也很喜欢,脸这么红。”

      “你以前不是个正人君子吗?”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他这副模样了。

      沈砚辞低头看着她,慢慢道:“我之前也想做一个君子的。可后来发现,君子只能得到些没什么用的好名声。”

      “……但不做君子,却是能实实在在得到想要的。”

      他说这话时,头抵着她的发,呼出的热气洒尽数洒在她的颈侧。

      沈知微仰头想避开,沈砚辞却顺势吻了上去。

      她浑身一颤,求饶道:“哥哥……”
      又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再这样唤他的名了。

      沈砚辞笑着,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气息灼热:“哥哥在。怎么了?”

      沈知微有些欲哭无泪:“你能不能别咬我,我害怕。”

      “没关系的。”他哄道,“这和小时候走夜路一样。走多了,就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沈知微抿着嘴。

      哥哥说话总是这般巧舌如簧。似乎不论她怎么说,都是错的。

      仿佛天底下最不容置疑的道理都在他那边。

      她正乱想着,忽然觉得脚上一热。

      低头一看,竟是沈砚辞将她的鞋脱了。

      罗袜露出来,薄薄一层,裹着她小巧的脚。

      哥哥不会连她的脚也要咬吧?

      沈知微四下打量,却没有什么能递给沈砚辞的东西,只能伸出一只手,委委屈屈道:“哥哥要不咬这个吧。

      “……?”沈砚辞没有明白沈知微的意思。

      “脚咬坏掉了,我就没办法走路了。”
      “哥哥还是咬手吧……”

      “……”沈砚辞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摸摸沈知微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沈知微的肩上:“这么防着哥哥,累不累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总发神经!”

      “睡吧。”他揽着她说。

      沈知微立刻瞪大眼睛:“我不和你睡觉。”

      “当然。”沈砚辞有些无奈,“只是怕你昨夜没有休息好。”

      她却不相信,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趁着我睡觉干什么?”

      沈砚辞挑眉,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我还用得着趁你睡觉做吗?我现在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知微撇撇嘴,心知他说的是实话,可还是心有不甘。

      “给你两个选择。”他慢条斯理道,“要么现在睡觉,要么我们继续刚才的事情。”

      沈知微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我还是睡觉吧。”

      沈砚辞便拍了拍自己的腿。

      沈知微看着他的腿,想象着沈砚辞的脸皮怕不是比这腿还要厚,不情不愿地慢慢趴下去,将头枕在他膝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根本睡不着。可马车晃晃悠悠,他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背上,像安抚,又像禁锢。

      她闻着那股熟悉的松木气息,竟真的在沈砚辞膝上睡着了。

      可睡得也并不安稳。

      梦里的一切都在变化,到处都是光怪陆离的场景。

      她和沈砚辞成了亲,却不知怎的第二天就怀了孕,生出来一个木瓜,一个黄瓜,还有一个甜瓜。

      三个瓜在地上排成一排,圆滚滚、绿油油,她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子从梦里惊醒过来。

      头脑昏昏沉沉,她狼狈起身,擦过额上的薄汗。

      四下光线柔和,沈砚辞仍坐在她身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简。

      “做噩梦了?”他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将她这一连串动作尽收眼底,“梦见什么了?”

      沈知微想起那个木瓜,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兄长:“一个很可怕的梦。”

      “与我有关?”

      “嗯。”

      沈砚辞眉梢微微一动。

      沈知微把他的外袍塞还给他,抱着自己的软枕重新挪到车厢另一边,决定这辈子都不把那个梦告诉别人。

      窗外雨霁云开,却已是日薄西山,远处群山一重一重退向身后,一行车马便沿着那条漫长的道路继续向北,渐渐没入春日的山色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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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21w字,放心入住~ 另推预收文:《此心昭昭》;《山河来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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