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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夤夜锁春台 ...

  •   *
      从白石岭回京,原本只需十余日。

      可三月里的雨像是没有尽头,从徽州一路往北,山道泥泞,河水上涨,马车不得不三番五次地停下来等官道上的水退去。

      等真正看见京城外那道灰色城墙时,已经又过去了半月。

      沈知微掀开车帘,只看了一眼,便很快将手放了下来。

      在这半月里,她从一开始对沈砚辞靠近的厌烦,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

      城门外依旧人来人往,商旅的车队挤在官道旁,挑担的小贩沿着护城河叫卖去。与她去年离开时相比,京城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她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记忆里那座沈宅有些模糊了。

      可事实上,春台院窗下的海棠、荷塘边的木香、砚松院里一排乌木书架或许都没有改变。

      ……毕竟物是没有办法自己改变的。

      马车刚在沈宅外停下,外头便传来另外的马蹄声。

      沈知微又要去掀帘,坐在另一侧的沈砚辞却难得地先伸手,将那道被风吹开一线的帘子按了回去。

      “是宫里来的人。”他说。

      沈知微没有问为什么。

      从他们离开徽州以后,沿路便不断有人追上来送信。有时是穿便服的官差,也有宫里派出的内侍。

      沈砚辞每次看完信,神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将纸折好收进袖中,若有人问起,他也只说一句“知道了”。

      沈知微后来才从长安口中零零碎碎听见一些。

      新帝登基以后,朝中旧臣更替得厉害,翰林院与中书省里都空了不少位置。沈砚辞虽还在服丧,却早已得了夺情诏,宫里一连催了几次,要他尽快返京复职。

      这原本应当是一桩好事。

      至少对从前的沈砚辞而言是这样。

      他少年科举,十六岁中解元,十七岁入翰林,本就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一辈子。更何况现在他还是新帝身边的红人,平步青云是指日可待。

      可是沈知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沈砚辞越有权势,她便越是无法逃跑。

      车外有人卸下脚凳,守门的小厮与管事匆匆赶来行礼,隔着帘子,沈知微便听见了来人的问话:“公子一路辛苦,二姑娘可安好?”
      又道:“院子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二姑娘。

      这个称呼落进耳中,沈知微心中微微一颤。

      她现在还算什么二姑娘?
      ……沈砚辞的阶下囚罢了。

      一旁,罪魁祸首已从马车下去,站在车边等她。

      春日天光从帘缝外落进来,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微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扶着车壁起身。

      她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便是不下车,车也已经停在沈宅门前了。

      与从前不同的是,今日沈家门前站了不少人。

      沈宅许久没有主人回来,却在回来的第一天里添了那么多的下人。

      沈知微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门前两只石狮上。

      有细细水珠从青瓦屋檐下坠落,将它们洗得锃光瓦亮。

      沈砚辞站在车下,朝她伸出手。

      沈知微没有扶,自己踩着脚凳慢慢下去。

      沈砚辞眯眯眼,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周围那些迎出来的下人大概是提前得了消息,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倒是新来的管事上前道:“春台院已经照公子的吩咐重新收拾过,屋里炭火也一直烧着。二姑娘一路劳累,不若先回去歇息吧。”

      沈知微抬眼,略带惊讶地看向沈砚辞:“我还住春台院?”

      她还以为他已经不知羞耻到了一定会让自己和他住一块儿的地步。

      “嗯。”沈砚辞玩味地勾勾唇角,“还是说,妹妹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知微蹙起眉头,转身就往里走,末了还不忘问道:“青禾呢?”

      “在的。”
      “只要你乖乖的,青禾,刘嬷嬷便都不会怎么样。”

      沈知微稍稍松了口气。

      自休宁逃走以后,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青禾。

      那时走得太急,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同她说一句话,也不知道自己失踪以后,青禾究竟受了什么罚。

      转身往府里走时,裙摆轻轻擦过门槛,带起一小片被风吹进来的雨水。

      沈宅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她离开时相差无几。

      春日的细雨又落了下来,正院檐下那只旧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叮叮当当。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请安时,也是这样的雨天。那时候她跪在榻前,只怕病榻上的妇人看她一眼,便发现她不是自己的女儿。

      可后来,沈夫人临终时仍旧握着她的手。

      沈知微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变得凉而酸涩。大概是雨落在身上,也会顺着她的肌肤沁入人心。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春台院。

      院门半开着,里面已有人等了许久。青禾原本站在廊下,一看见她,眼睛顿时红了,连礼都顾不上行,提着裙摆便从石阶上跑了下来。

      “姑娘!”

      沈知微鼻尖一酸,也快步迎过去。

      两个人在院中抱作一团。

      青禾哭得比她厉害,一边哭一边又上下打量她:“姑娘瘦了……怎么又瘦了?是不是一路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赵家的人有没有欺负您?还有白石岭——”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沈知微转过头,沈砚辞就在不远处。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她来了。

      沈知微立刻握紧青禾的手:“你别怕。”

      沈砚辞却没有责问青禾,只对跟在后面的几个婆子道:“一路的箱笼先送进去。她这几日想吃什么,让厨房照着做,不必拘着守孝时的旧菜单。”

      管事婆子连忙应下。

      他又看向青禾:“照顾好她。”

      青禾僵硬着道:“是。”

      沈砚辞没有再留,转身往外走。

      沈知微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走出月洞门,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青禾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姑娘……”

      “进屋再说。”

      春台院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架上几本书按照她离开前的样子放着。妆台旁多了两盆新开的白海棠,花瓣洁净,被雨后天光一照,越发清润。

      沈知微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似是有些惊讶并没有被锁上。

      她又走向侧门,那里也没有锁。

      青禾在一旁看得心酸:“姑娘……”

      “我只是看看。”沈知微道。

      她并没有因此放下心。

      沈砚辞若真想关住一个人,哪里需要把每一扇窗都钉死。

      只要院门外站着他的人,只要整个沈宅仍在他的手里,这间屋子便是一只笼子。

      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傍晚时她说想去前院走走,院门口便有婆子温声拦住:“二姑娘一路劳累,公子说这几日先在院里养身子。”

      “我去荷塘看看。”

      “姑娘若想看花,奴婢让人折些来。”

      “那我去找沈……兄长。”

      婆子面露难色:“公子今晚入宫,怕是很晚才回。”

      沈知微没有为难她,转身回院。

      雨已经停了,廊下积水却还没有干。青禾拿着披风追出来,见她不说话,只能轻轻替她披上:“姑娘,先吃些东西吧。”

      “没事,我不饿。”沈知微望着院门。

      那里没有落锁,就连守门的人都站得很远。

      可却是她无法逾越的鸿沟。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问:“青禾,我不在的时候,哥哥有没有说过什么?”

      青禾犹豫了一下:“公子……很生气。”

      “我知道。”

      “不过不是冲着我们。”青禾解释道,“姑娘走以后,公子也没有罚谁,只让人找。后来知道刘嬷嬷帮了您,他才将嬷嬷单独看起来,可也只是看着,并没有动刑。”

      沈知微心里微微一松,又很快想起另一个人:“刘嬷嬷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青禾犹豫片刻,道:“也没事,只是暂时不在这里了。”

      沈知微只当是沈砚辞将人调走了,放下心来:“那就好。”

      青禾看着她:“姑娘,您以后还会走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

      院中海棠被雨打得摇摇欲坠,一片花瓣落下来,贴在湿润青石上。

      她是有一些挫败的。

      沈砚辞总给她一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束缚感。

      仿佛她无论往哪里走,最后都会重新回到这个院子。

      她低下头,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那片落花:“我不知道。”

      *
      沈砚辞从宫里回来时,已经过了亥时。

      新帝留他说了很久的话,大部分是与旧案和翰林院缺员相关的事情。

      沈砚辞答得并不专注。

      他一半心思都落在了春台院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问询结束,也是匆匆忙忙地回了府。

      长安跟在他身后,道:“二姑娘傍晚想出去,被拦回去了。”

      沈砚辞脚步未停:“闹了么?”

      “没有。”

      “吃饭了?”

      长安顿了顿:“只喝了半碗粥。”

      沈砚辞眉心微微一蹙:“午膳呢?”

      “也没吃多少。”

      夜风从回廊间穿过去。

      沈砚辞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转了方向。

      春台院里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只留廊下两盏小灯。守门婆子见他过来,连忙行礼。

      “姑娘睡了?”

      “还没有。方才青禾送热水进去时,屋里还亮着灯。”

      沈砚辞走到房门外,却没有立即进去。

      隔着一层窗纸,他能看见屋中模糊的人影。

      沈知微大约正坐在窗边。

      青禾低声说着什么,她没有回答。

      沈砚辞在门外站了许久。

      他忽然想起,刚把她接回沈家的那一日,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春台院里,不敢随意出门。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妹妹胆子太小。

      如今,她仍坐在同一间屋里,却是因为他,才连门都不敢走出去。

      沈砚辞抬起手,最终没有敲门。

      “明日把院门外的人撤远些。”他淡淡吩咐,“不要让她一抬眼就看见。”

      长安低头:“是。”

      “若她只是去荷塘或者正院,随她。”

      长安有些意外。

      沈砚辞又道:“除了前院与府门不行。”

      “……明白了。”

      沈砚辞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却又停了下来。

      “还有。”

      “公子?”

      “让厨房明早做些她从前爱吃的糕点吧。”

      “不要告诉她是我吩咐的。”

      他思量着,既然回来了,那件事情便可以重新操办起来了。

      长安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人都已经被关在家里了。

      一块糕点,又能哄好什么呢?

      *
      第二日天还没有完全亮,沈知微便醒了。

      她昨夜其实没有睡好。

      窗外每响一次风,她都会以为有人推门进来;院中偶尔有丫鬟走过,她也会下意识睁开眼睛……后来好不容易睡着,却梦见自己仍在白石岭的花轿里。

      马车外面下着很大的雨,轿帘被人掀开,沈砚辞站在雨中,什么也不说,只伸手朝她笑。

      她便一直往后躲。

      可花轿只有这样大。

      男人的吻是那么的具有侵略性,攻城掠地间,她像那被雨水淹没的海棠花一样,无处着落。

      之前在马车上时,他便已断断续续地不满足于同她亲吻了。

      他似乎格外地懂得如何让她狼狈。

      身下一片温热,她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我不想有孩子。”

      “不会的。”他似乎也有些惊讶,温热唇畔灼烧着她的理智,“妹妹怎的如此青涩?”

      “我不信!”她哭闹起来,“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会生出个甜瓜的……”

      “甜瓜?”沈砚辞擦拭着她眼泪。

      沈知微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梦告诉了他。

      “……妹妹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还真是令哥哥望尘莫及。”他将她的衣服重新拢好,喟叹一声,“下次吧,下次哥哥告诉你。”

      “不要!”沈知微也不知怎么的,有些生起了气。

      她一把攥住沈砚辞的衣服,也撕扯起来:“凭什么每一次都是我这么狼狈……”

      “这一点也不公平……”

      于是他就由着她在自己的身上肆无忌惮,教她什么是爱。

      ……

      沈知微不愿再想下去。她推开窗,屋外已经泛起浅浅晨光。

      青禾还睡在外间。

      沈知微没有叫她,自己披上衣裳,轻轻推开房门。

      院中一片安静。

      昨夜守在门外的婆子不见了,只有远处廊角坐着两个洒扫丫鬟,见她出来,连忙起身行礼,却并没有上前阻拦。

      沈知微往院门走。

      一步,两步,直到屋外,也无人阻拦。

      心里微微一动,她继续沿着石径往前。

      春日清晨还带着潮湿凉意,路旁落着细碎的白玉兰花瓣。沈知微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转角,都会回头遥望。

      直到她看见荷塘。

      水面还浮着淡淡晨雾。

      一只年迈的花斑狸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正蹲在石栏上舔爪子。

      听见脚步声,它回头看了一眼,竟还认得她似的,慢吞吞朝她叫了一声。

      沈知微鼻子一酸:“你还活着呀。”

      她快步过去,在石栏边蹲下。

      老猫比从前更瘦了,可脾气却还是一样。沈知微出手,它勉强把脑袋靠过来。

      轻轻顺着狸奴的毛,她喃喃:“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

      狸奴被摸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沈知微陪它蹲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荷塘对岸。

      她抱着老猫试着去往前院,却被一个陌生的,从树后走出来的护院给拦了下来:

      “二姑娘,公子吩咐,姑娘若想在后院散心,都不必阻拦。只是前院来往男子多,姑娘如今刚回京,还是暂且不要过去。”

      “若我一定要去呢?”

      护院抱歉地笑笑:“请姑娘别让小的难做。”

      沈知微便不再说什么,抱着狸奴转身往回走。

      回到春台院时,青禾正急得在门口找她,见她抱着猫回来,松了一口气,道:“姑娘怎么不叫奴婢?”

      “随便走走。”

      青禾便也没有再多问,换了个话题:“厨房送早膳来了,还有姑娘爱吃的糕点。”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狸奴:“你吃吗?”

      狸奴喵了一声。

      青禾被她逗笑:“它哪里能吃这么甜的。”

      沈知微也弯了弯嘴角。

      生活似乎恢复了常态。

      沈砚辞白日里忙着朝堂之事,她白日便坐在窗边看书,或者替狸奴梳毛。

      偶尔也写写字帖,同孙令仪书信往来。

      这样的平静直到第三日傍晚,沈砚辞回来。

      他这几日刚刚复职,几乎每日都要在宫里待到很晚。今日回来得早些,官服都还没有换,便来了她的院子。

      沈知微正在写字。

      听见脚步声,她只抬了一下眼,便重新低头。

      沈砚辞走到桌边,看见她写的是《诗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他的手拂过宣纸,“近来又开始练字了?”

      “嗯。”

      沈砚辞俯下身:“为何?”

      沈知微侧身避开:“闲着也是闲着。”

      沈砚辞沉默片刻,在身后环抱住她:“厨房说你这两日吃得很少。”

      “吃不下。”

      “身子不舒服?”他将手背覆上沈知微的额头。

      “没有。”

      “那便是故意的。”

      沈知微偏头看他:“哥哥是觉得我是在用不吃饭威胁你吗?”

      “我没有这样说。”

      她也有些无措:“那你想我怎么办?”

      “管着我出门便罢了,如今连吃饭,你也要管吗?”

      沈砚辞看着她:“我只是关心一下你。”

      “不要。”

      沈砚辞眉心慢慢蹙起。

      屋内很静。
      窗外风吹海棠,枝叶轻擦过窗纸。

      过了许久,沈砚辞才道:“前院有许多外人。近日京中局势未稳,我不是故意——”

      “沈砚辞。”沈知微打断他,“你每次都有理由。”

      沈砚辞停住。

      “在休宁不让我出庄子,是因为外头不安全;烧掉万公子的信,是因为他对我心怀不轨;如今将我锁在院里,又是因为朝局不稳。”

      她不悦地瞪着他:“那以后呢?”
      “以后总还会有别的理由,对不对?”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沈知微也没有打算等他的答案。

      她低头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吹干墨迹,把纸叠到一旁。

      “我累了。”
      “想睡一会儿。”

      沈砚辞站在原地。

      直到她真的起身往内室走,他才开口:“知微。”

      “我们成亲吧,成亲后,我不关着你。”

      “……”沈知微不想回答沈砚辞的话,只当他又是在发神经。

      帘子被她掀开,又缓缓落下。

      沈砚辞一个人站在书案旁。

      桌上那碟山药糕已经凉透。

      他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凉透的糕点硬邦邦的,远不如刚出锅时软糯。

      ……想吃妹妹做的海棠酥。

      *
      夜,雨又绵绵不绝地下了起来。

      沈知微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忽然睁开眼。

      外间青禾已经睡熟。

      她轻轻坐起来,披上外衣,从妆台最下面摸出一根很细的铜簪,风一般飘出了屋外。

      ……她骗了沈砚辞和青禾。

      事实上,沈知微在回来的第一天,无意中发现了一条路。

      春台院西侧有一道很少使用的小门,原本是供洒扫婆子出入的。

      从前在山里,她学过如何在不用钥匙的情况下打开这样的小门。

      只要有一根足够细的铁丝,慢慢拨动里面的簧片。

      她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

      可若连试也不试,她又不甘心。

      院中漆黑一片。

      沈知微提着鞋,赤足踩过廊下。

      小门藏在一片竹影后。

      她蹲下身,将铜簪探进锁孔,凭着记忆慢慢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咔咔”的声响,锁同雨水一起落在地上。

      沈知微心下一喜,颤抖着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很窄的夹道,尽头处是厨房的后门。

      只要从那里出去,再翻过南墙,便能到后巷。

      她曾在沈府住过一年,对这路并不陌生。

      顾不上穿鞋,沈知微提着裙摆便往外跑。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湿她的脚背,是春天的味道。

      绕过两道墙,远远便看见厨房后门。

      门也没有锁。

      沈知微忍不住要笑起来。

      可就在她伸手去推门时,身后却忽然亮起一盏灯。

      昏黄灯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让她像一只被刺激了的野兔,一动不动。

      “二姑娘。”

      是长安的声音。

      沈知微缓缓转身。

      长安撑着一把伞站在回廊下,神情复杂道:“公子说,姑娘若只是去后院散心,不必拦。”

      “但这么晚了,姑娘还是回去吧。”

      沈知微回过神来,简直快要被气笑了:“他一直让你们盯着我?”

      长安用沉默回答了她。

      沈知微看向近在咫尺的后门。

      忽然转身,用力地去拉门。

      但长安比她更快。

      他抢先一步挡在门前:“二姑娘!”

      沈知微咬着牙去推他:“让开。”

      “姑娘——”

      “让开!”

      这一声终于惊动了附近值夜的人。

      身后,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沈知微看着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人,终于无奈停了手。

      她站在雨里,赤着脚,头发也因为一路跑来散了大半。

      原来哥哥还是那么的狡猾。

      沈知微慢慢蹲了下来,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个。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把鞋拿来。”

      沈知微没有回头。

      沈砚辞不知何时已经来了。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深色外袍,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

      一旁的侍卫们散开,让沈砚辞走到她面前。

      他也蹲下身,扫过她被石子磨红的脚底:“知微,我们回去吧。”

      沈知微没有动。

      “知微。”沈砚辞叹了口气,俯身将她抱起。

      沈知微这才猛地挣扎道:“放开我!”

      “别动。”

      “我不要回去!”

      “地上凉。”

      “我不要——”

      纠缠间,她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也不知是鲜血的味道还是泥土的味道,沈砚辞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她:“消气了么?”

      沈知微红着眼眶,骂道:“我讨厌你。”

      沈砚辞脸色微微一白,可很快又恢复如常。

      “先回去。”

      他抱着她穿过长长回廊。

      雨水落在梁上,声声不绝。

      沈知微没有再挣扎,但一路都看着别处。

      直到沈砚辞带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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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21w字,放心入住~ 另推预收文:《此心昭昭》;《山河来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