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8、 泪光掩旧事，风扰梦中人

　　夜半的凉风穿过广场，带着清冷，慢慢浸透了他的衬衫。

　　舒婉燕看着陆宸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温和，不是偶尔的腼腆，而是一种滚烫的、几乎是祈求的诚恳。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眶忽然热了。那滴泪来得没有预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滑了下来。

　　陆宸旭愣住了。“婉燕？”他的声音有点慌，“你怎么……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可眼泪止不住。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

　　他坐在她旁边，不敢动，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用手背一下一下地擦眼睛，看着她肩膀微微地抖。

　　夜色很深。玄奘像沉默着。远处的大雁塔还亮着灯，金灿灿的，像一幅画。

　　她低着头，眼泪一直流。不是难过。不是委屈。甚至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忽然被人撬动了一下，缝隙里透进光来，却刺得眼睛生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因为那句“我喜欢你”来得太突然。也许是因为今晚的一切都太好——喷泉、小吃、挡在面前的宽阔胸膛、和后背上传来的微热掌温。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太好，好到现在的她不确定自己还配不配。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大雁塔，眼泪还挂在脸上。风撩起了她的头发。她想起今天早些时候。

　　下午四点，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钢琴的琴键，黑白相间。

　　她站在衣柜前，发了很久的呆。满柜子的衣服，她一件件看过去，又一件件拨开。这件太正式，那件太随意，这件颜色太暗，那件花纹太花。最后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一条白色的长裙，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头发放下来，扎起来，又放下来。最后还是让它披着，又长又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客厅里传来室友的声音。

　　“又出去啊？”

　　“嗯。”

　　“跟谁？”

　　她顿了一下。刚想说“同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朋友。”她说。

　　窝在沙发里的室友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好像有很多东西，但她没问，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她站在门口换鞋，心里有点乱。

　　朋友。

　　她跟陆宸旭，算是朋友吗？

　　认识了两个月，单独见过几次面。一起爬过城墙，一起下过跳棋，午餐时的眼神交汇，工作上的业务交往，以及偶尔的短信联络。他会分享一首歌，她会回一个表情。他会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会说还好。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太多自己的事，他也从来没追问。

　　但每次他发短信来，她心里都会动一下。很轻。可那一下之后，总要很久才能平复。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压下去又浮起来。再压下去，又浮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她不敢知道。因为有些事，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六点五十，她到了大雁塔。站在广场东边远远就看见了他。他站在石牌坊下，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正在往人群里张望。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的光，从西边斜斜漫过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温暖。他比她想象中来得早，头发应该是弄过的，比她平时见的他整齐一些。她忽然想笑。他是不是也挑了很久的衣服？是不是也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他看见她了，眼睛亮了起来。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一看就是在说谎。她没戳破，只是笑了笑。

　　“走吧，喷泉快开始了。”

　　喷泉开始的时候，她站在他旁边。水柱升起来，被灯光染成各种颜色。周围的人都在欢呼、拍照，只有她，看一会儿喷泉，又看一会儿他。他看喷泉看得很认真。水柱高的时候，他会微微仰头，灯光映在他眼睛里，一明一灭。他不知道她在看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只是……想看看。

　　最高的那道水柱升起来的时候，风忽然吹过来，水花朝他们这边飘。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挡在了她身前。他的背对着喷泉，脸离她很近。他的手轻轻按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她头顶。她的脸离他的胸口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她愣住了。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见了。音乐、欢呼、水声，全都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她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等他直起身，回头问她“没事吧”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他退开半步，转回去继续看喷泉。她也转回去。可她再也看不进去了。

　　风又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有几缕拂到他手臂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小吃街上，她买了烤鱿鱼，他买了酸梅汤。两人一边吃一边逛。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也许两个人都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静静的。

　　从小吃街出来，两人来到了大雁塔南边。她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挨着她，也坐了下来。风很凉，她抱着膝盖，看着前面的玄奘像，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低头，看见脚边有几只蚂蚁在爬。她伸手拨了一下。蚂蚁散开，又聚拢。她又拨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拨它们。也许是因为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也许是因为不敢转头看他。也许是因为心里太乱，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那些蚂蚁散开，又聚拢。就像她心里那些念头。她想压下去，它们又浮起来。她想理清楚，它们又乱成一团。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她也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他，胸口就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刚好够让她愣神。每次他发短信来，她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回太多。

　　她问过自己无数次：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到底想要什么？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找不回来。

　　可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那个人坐在旁边，她的心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于是她只能拨那些蚂蚁，一遍一遍地拨。让它们散开，又聚拢。就像她的心。

　　“我……”

　　她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应该打断他。应该站起来，说太晚了该回去了。应该什么都不让他说。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怕他说什么。

　　他也看着她。微风吹起她几缕头发，又轻轻落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低下头，继续拨弄那些蚂蚁。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蚂蚁散开。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舒婉燕。”

　　她抬起头，又看向他。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地上的落叶被风吹的沙沙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一滴泪滑下来。又一滴。他慌了，手足无措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她只是摇头，说不出话。眼泪一直流。

　　他看着她，想伸手替她擦，手抬起来，又缩回去。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你……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

　　他愣住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和路灯混在一起，落在她脸上，把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如果你早一点出现，那该多好。”

　　她低下头，声音哽了一下。

　　“我……我有男朋友了。我们马上要订婚了。”

　　那几句话落下来，像一块块石头，直直地砸进他心里。他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广场的风吹的人凉飕飕，远处的大雁塔还亮着灯。玄奘像沉默着。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抖。

　　她有男朋友了。他们要订婚了。他来晚了。

　　他想起这两个月来的一切。公交车上她看向窗外的侧脸，图书室里她搬椅拿书的背影，城墙上她轻碰耳朵的娇羞，避风塘里她晃脚炫耀的俏皮。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每一次心跳加速。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原来她马上就要嫁给别人。

　　他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张不开口。想动，迈不开腿。时间好像也停止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看着她还挂在脸上的眼泪，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只要……只要你还没结婚。”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只要你还没结婚，我都有权力追求你。我一定会追到你。”

　　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忘了擦。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光没有灭，反而更亮了。

　　夜色很深。风一直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