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7、 塔影映心际，欲语还休间

　　晚上十点多，陆宸旭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这周六晚上有空吗？想去大雁塔看喷泉。”会不会太唐突？她咬了咬牙，点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路灯投下的光发呆。

　　大雁塔，晚上，喷泉。人应该很多。他们会站在哪儿？站在喷泉边上，看水柱升起来，被灯光染成各种颜色。她应该会喜欢。她会笑，眼睛弯成月牙，像城墙那天一样。然后呢？喷泉结束了，人散了，他们可以在广场上走走。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安静一点的地方。然后他就可以说了。

　　“舒婉燕，我喜欢你。”

　　她会是什么反应？会愣住吗？会脸红吗？会……会答应吗？

　　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睡不着。来回翻了几个身，嘴角还是弯着。迷迷糊糊间，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他腾地坐起来，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时间0:35，一条新消息。他忙点开查看，只有一个字：“好。”

　　他愣了几秒。这么晚才回？她怎么十二点多还没睡？是刚看到？还是想了很久？还是有什么事？他给她想了一大堆理由。可能是加班太累，睡着了忘了回；可能是手机没电，刚充上；可能是……不管了。反正她答应了。

　　他把手机抱在怀里，嘴角弯着，很快就睡着了。

　　周六下午，陆宸旭开始准备。换了件干净T恤，对着镜子把头发弄了又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清了清嗓子，把在心里练了无数遍的话又说了一遍。

　　“舒婉燕，我喜欢你。”

　　声音有点紧。他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喜欢你。”

　　还是紧。不管了，到时候自然会说出来的。

　　天快黑的时候，他到了大雁塔北广场。太阳沉进了西边的天际，只余最后一抹暗红。广场上的灯陆续亮起来，喷泉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远处的大雁塔被灯光照着，金灿灿的，立在暮色中。

　　他站在石牌坊下，朝喷泉那边望去。人很多。有牵着小孩的父母，有举着旗子的旅游团，还有卖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人群里穿梭。没有她。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约的是七点，他来的早。

　　七点整。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东边石牌坊这儿。”他说。

　　“看见了。”

　　他收起手机，往人群里看。找了一会儿，他看见她了。她从广场东边走过来，穿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面料软软的，袖口挽了一圈。下面是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配一双浅色的帆布鞋。头发披着，又长又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从西边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风吹过来，裙摆轻轻晃动。他看着她走过来，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等很久了？”她走到他面前，眼睛弯了一下。

　　“刚到。”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没说话。

　　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移开目光，“走吧，喷泉快开始了。”

　　两人往广场中间走。人群越来越密，她走在他旁边。喷泉周围没有栏杆，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水边，等着喷泉开始。有几个小孩已经跑到了水池里，被大人喊了回来。他们找了个位置，离喷泉不远不近。

　　喷泉开始了。音乐响起来，水柱随着节奏升起，落下，被灯光染成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低的水柱在脚边起伏，高的直冲上去，在半空中散开。周围有人惊呼，有人举起相机，有人笑着往后退，怕被水溅到。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喷泉，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他问。

　　“嗯。”她点点头，“好久没来了。”

　　水柱越喷越高，音乐也越来越激昂。最高的那道开始升起，直直冲向夜空，比其他所有水柱都要高不少。就在那水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水花被风吹散，像一片薄雾，朝他们这边飘过来。

　　她没反应过来，还在仰着头看。他比她快一步。身体往前一倾，挡在她身前。他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她的头顶，像一把伞。水花落在他的背上、肩上，凉凉的，打湿了T恤。他低着头，弓着背，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她的脸离他的胸口很近，近到能看清他T恤上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他的手还按在她背上，轻轻的，没有用力，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水花飘了一阵，停了。音乐还在响，最高的那道水柱慢慢落下去，周围的人群又开始欢呼。他直起身，手也放下来，低头看她。

　　“没事吧？”他问。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退开半步，转回头继续看喷泉。她也转了回去。

　　两个人站着，比刚才近了一点。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有几缕拂到他手臂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两人就这么站着，看喷泉一曲一曲地变，谁都没再说话。

　　喷泉结束，人群慢慢散开。她缩了缩肩膀。

　　“冷吗？”他问。

　　“还行。”她笑了笑，往手上呵了口气。

　　他看了眼自己的T恤，想说把外套给她，可他并没穿外套。

　　“那边有条小吃街，”她指了指喷泉两侧那些小房子，“去吃点热的？”

　　“好。”

　　两人往东边走去。喷泉两侧是一排低矮的小房子，卖烤鱿鱼、肉夹馍、酸梅汤。灯火通明，油烟飘得到处都是。她在一家烤鱿鱼的摊前停下，要了两串。他站在旁边等，看着她跟老板说话。隔壁有卖酸梅汤的摊子，他过去买了两杯。回来时她正拿着两串烤鱿鱼，四处找他。

　　“这儿。”他走过去，把酸梅汤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嗯，这个好喝。”

　　两人一边吃一边逛。她咬一口鱿鱼，喝一口酸梅汤，走得很慢。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想吃？”他问。

　　“不用。”她笑了笑，“刚才吃太饱了。”

　　从小吃街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北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喷泉已经停了，只剩几盏灯还亮着。风吹过来，比傍晚时又凉了一些。两人沿着大慈恩寺的围墙慢慢地走，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是顺着人流的方向。走着走着，竟绕到了南边。

　　南广场暗了很多。没有喷泉，没有小吃摊，没有成群的人。只有几盏路灯，隔得很远，投下片片昏黄。玄奘像立在广场中央，铜色的，在夜色里沉默着，背后是黑黢黢的天。

　　她走到广场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挨着她坐下。

　　风从广场那边吹过来，比北广场凉一些。她抱着膝盖，看着前面的玄奘像，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广场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很快就远了。远处大雁塔还亮着灯，金灿灿的轮廓映在夜空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低头，看见脚边有几只蚂蚁在爬。小小的，黑黑的，在地上钻来钻去。她伸手拨了一下，蚂蚁散开，又聚拢，继续爬。她又拨了一下，蚂蚁再次散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又落下。他没有看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今晚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不开心。是……他说不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但那光不像平时那样亮亮的、弯弯的。她看着他，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像是在期待他开口。又像是害怕他开口。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快了起来。那些在心里绕了一百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就那样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都没说话。微风吹起她几缕头发，又轻轻放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她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拨弄那些蚂蚁。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蚂蚁散开。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舒婉燕。”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一阵风吹来，地上的落叶翻了个身，又安静的趴了回去。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远处的路灯亮着，玄奘像沉默着，夜色很深。

　　他等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