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6、 棋局藏心曲，浅触惹相思

　　十月初，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不冷不热。

　　陆宸旭正对着电脑改代码，手机震了一下。是舒婉燕的短信。“这周六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那天背我，还送我回家。”

　　陆宸旭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忽然又想起城墙那天。她趴在他背上软软的重量，她伏在他耳边轻轻的呼吸，她触在他耳尖隐隐的微烫。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她竟然主动约他，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深吸一口气。赶忙回复：“有空。不用谢，应该的。”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去哪儿？”

　　等了一会儿，短信回来：“避风塘，你知道吗？就是咱们上次说的那家”

　　避风塘。他当然知道。她说过的每一家店，他都记得。

　　“知道。几点？”

　　“十二点？怎么样？”

　　“正好。”

　　“那就十二点，避风塘见。”

　　他盯着屏幕上的“避风塘”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改代码。可脑子里全是周六的事，一行代码都看不进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可又好像不太一样。每次在食堂远远看见她，他都会想起周六的约定。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很期待。

　　周六一早，陆宸旭醒得比平时都早。终于熬到了十一点，从枫林新苑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他今天穿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头发弄了弄，然后推门出去。

　　29路晃晃悠悠地开过来。他上车，刷卡，往后走，在老位置坐下。一站地，友谊路。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站台上人来人往，没有她。车继续往前开。过了几站，他在那家店附近下了车。

　　店门不大，招牌蓝底白字，夹在一排服装店和小吃铺中间。门口放着两块小黑板，一块写着“今日特价：丝袜奶茶8元”，一块写着“下午茶套餐15元送小食”。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海报，边角有点卷边了。

　　他推门进去。一股奶茶的甜香混着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店里光线偏暗，装修是那种港式茶餐厅的风格。卡座是深红色的皮革，桌面贴着仿大理石纹的防火板，墙上挂着几幅老香港的黑白照片。最里面靠墙放着一排书架，上面摆着各种杂志，旁边是个矮柜，堆着十几盒棋牌：象棋、跳棋、飞行棋、五子棋，还有几副扑克。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围坐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

　　他四下看了一圈，还没看到舒婉燕手机就响了。“靠窗那桌，最里面。”他挂了电话往里面走，穿过几排卡座，在最角落的靠窗位置看见了她。

　　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吊带，露出纤细的锁骨。头发披着，又长又直，像黑色的绸缎，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有几缕发丝被照得透亮，泛着浅浅的光泽。她正低头看菜单，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翻着页。

　　他在她对面坐下。她抬起头，眼睛弯了一下：“来了？”

　　“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你到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她把菜单推过来，“你先看看吃什么。”

　　他翻了翻菜单，点了份叉烧饭。她看了看，说：“我要云吞面。”服务员记下菜单，又问喝什么。她说丝袜奶茶，他说柠檬茶。

　　等餐的时候，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窗外的天桥上人来人往，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拎着购物袋的女孩。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这家店，你来过吗？”她问。

　　陆宸旭摇摇头：“第一次来。”

　　“哦。”她应了一声。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嘴角还弯着，可笑意好像浅了一点。

　　她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笑。

　　“那天回去，”她说，“我朋友说你了。”

　　“说什么？”

　　“说你挺帅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

　　陆宸旭愣了一下，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她笑了笑，故作思考状：“嗯……还行吧。”

　　他委屈地看着她：“还行吧？不帅吗？”

　　她被他逗笑了，连连点头：“帅的帅的帅的，行了吧？”

　　他也笑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餐上来了。叉烧饭和云吞面，还有两杯饮品。她看着桌上的食物，忽然说：“我小时候在广东待过好多年，这些东西都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你广东人？”

　　“我外婆家在广东。”她夹起一根面条，“我小时候在外婆家住好几年，对那边感情特别深。”

　　“难怪你点云吞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叉烧饭，“我这个也是粤菜。”

　　她笑了：“对，今天点的全是粤菜。”

　　“你应该也会做粤菜吧？”他问。

　　“那当然了。”她扬起下巴，“我做得可好吃了。”

　　“是吗？那我哪天可要尝尝。”

　　她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好呀，有机会做给你吃。”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弯了弯。

　　两人边吃边聊，一碗面吃了很久。吃完东西，服务员把碗筷收走，桌上只剩两杯饮品。

　　“咱们玩点什么？”她问。

　　“都行。”

　　她起身走到矮柜那边，蹲下来翻了翻，从一堆棋盒里抽出一盒，走回来坐下，把盒子放在桌上。

　　“跳棋。”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玩这个可厉害了，你要小心哦。”

　　他笑了：“好的，让我见识见识。”

　　棋子摆开，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排成整齐的三角形。她选了红色，他拿了蓝色。她先走，指尖拈起一颗红珠，轻轻跳了一步。

　　“我家过年的时候，吃完饭就支起桌子，我爸我妈我弟和我，四个人一起玩。”她说，“我可厉害了，全家人都下不过我。”

　　他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平时更生动。下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投入进去，眉头微微皱着，指尖在棋子上方悬着，迟迟不落，落的时候又快又准。

　　他走得慢，她走得快。没一会儿，她的红珠已经占了大半地盘，他的蓝珠还在后面慢慢挪。

　　“你太慢了。”她抬头看他，嘴角带着笑。

　　“咱俩到底谁崴了脚啊，你怎么跑的那么快。”他打趣道。

　　“因为我的脚好了呀！”她得意的把脚举起来，晃了晃。

　　“小朋友，你还是嫩了点。要不要拜个师我教教你呀？”她愈发得意了。

　　“好啊，还请老师指点一二。”他配合的演了起来。

　　她指着一颗珠子说，“你看，这颗可以跳到这儿，再跳到那儿，一下就能走三步。”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走了那颗珠子。她点了点头，装模作样的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说道：“嗯，不错，孺子可教也。”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局她赢了。她把最后一颗红珠放进自己的阵营时，轻轻“耶”了一声，然后双手托着下巴看他：“怎么样，我说我厉害吧。”

　　“厉害。”他真心实意地说。

　　她笑得很开心，伸手去收拾棋子。

　　“再来一局？”她问。

　　“来。”

　　第二局，他走得快了一点。她也走得认真，每一步都想了很久。下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他有一颗蓝珠放在了她的阵营里，就是不往外走。

　　她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你干嘛呢？”

　　“没干嘛。”

　　“你这颗子不走出来，我的棋也进不去呀。”她指着棋盘，“你耍赖！”

　　他忍着笑：“没有啊，我就是喜欢放这儿。”

　　“不行不行，你得拿出来。”

　　她说着，伸手去拿他那颗子。他的手也伸了过去。她没有碰到棋子，但她的手却不能再前进半分。他也没有碰到棋子，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两人都顿住了。

　　他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手，只是轻轻握着，像是不知道怎么松开，又像是舍不得松开。

　　她也没有抽回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落在桌角，店里嗡嗡的人声渐渐飘远，忽隐忽现。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说话。

　　也就一两秒。他松开手。她也缩回手，低头看着棋盘，耳根有点红。他也低头看棋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棋都看不见了。手上还留着刚才的温度。

　　“……你玩赖。”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掩饰什么。

　　他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那我们算和棋吧。”他说，声音有点紧。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睛却弯着。然后她低下头，小声的嘟囔着：“赖皮”。说完就把棋子收了，转头又笑着说再来。

　　第三局，她赢。赢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看着他，笑了笑。

　　“今天谢谢你陪我下棋。”她说。

　　“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想了想：“谢你请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微风拂过水面。

　　走出店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桥上的行人更多了，散步的、约会的都涌了出来，汇成一条流动的河。她站在门口，把开衫拢了拢，回头看他。

　　“下周见。”

　　“嗯，下周见。”

　　她点点头，转身往天桥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走上天桥，消失在人群里。

　　陆宸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味道，和一点点奶茶的甜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想起那一刻，她没抽回去。那一两秒里，她也没有躲。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也许不一样了。

　　他转了身，吹起了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