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2、 笔落知心意，风起动心弦

　　夏天的热气贴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阳光被切割成一块一块，落在三楼走廊里。陆宸旭换好拖鞋，打卡，开机，落座。

　　入职一个月，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技术部的节奏。代码一行一行地写，需求一个一个地改，日子平稳得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每一张都一样。只是这张纸的背面，悄悄藏了一张笑脸。

　　自那天的欢迎会之后，那个穿绿裙子的女孩就一直待在他心里。他记不清太多细节，却牢牢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记得她玩游戏时认真的侧脸，更记得两人对视时，她微微怔住的那一瞬。那一眼，像一颗种子，落进他心里。

　　三楼和二楼之间，隔着一层楼板，也隔着一个部门。技术部在三楼，资料部在二楼。日常工作没有交集，陆宸旭的活动范围被固定在这片键盘声此起彼伏的区域。他性格内敛，不擅长主动，面对心动，第一反应是藏起来。唯一可能遇见的地方，只有二楼的食堂。可就连这点机会，也总是错过。

　　二楼的部门离食堂近，一到饭点人先涌过去。等陆宸旭和技术部的同事慢悠悠下楼打好饭，舒婉燕那一桌往往已经快吃完了。

　　他每次都挑一个能望见她的位置坐下。她大多和几个女同事一起，几个人低头吃饭，偶尔说笑几句。她不抢话，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听到好笑的地方就弯眼一笑，马尾轻轻一晃。陆宸旭也和自己同事坐在一起，耳边是热闹的闲谈，可他的目光，总是越过人群，轻轻落在她身上。不敢多看。只看几秒，就移开。怕被发现，怕被笑话，怕那点刚冒头的心思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偶尔，她也会无意间抬头。目光在人群里轻轻一扫，恰好与他撞上。就那么一瞬，他慌得立刻移开视线，低头扒饭。耳根发烫，一直烫到脖子。

　　悸动这种事，从来不需要声音。眼神交汇的那一秒，就足够让人心跳失控。

　　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直到那次去二楼开会。

　　部门临时通知，会议室在二楼。陆宸旭拿起笔记本，随手握了支笔，跟着同事下楼。走廊安静，隔断里的工位整齐排列。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在一排排工位之间搜寻。然后他看见了。靠窗的位置，紧挨着图书室那边。那个让他惦记了一个月的身影。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在核对什么。侧脸干净柔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愿意打破这份安静。

　　陆宸旭的脚步慢了下来。同事从他身边走过，他不能停，不能一直看，可又舍不得就这么走过去。一个念头在心里轻轻一闪。他手指一松。

　　“嗒。”

　　笔落在地上，轻轻一滚，不偏不倚，停在她脚边。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桌角那块小小的白底姓名牌上。

　　资料部 舒婉燕

　　三个字，清清楚楚。

　　原来她叫舒婉燕。那一瞬间，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先他一步拾起笔。舒婉燕微微弯腰，把笔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而清晰：“陆宸旭，你的笔。”

　　陆宸旭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知道他的名字。他愕然抬头，撞进她一双澄澈的眼睛里。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显然是认出了他，那个在欢迎会上，和她有过一瞬对视的男生。

　　他伸手去接。指尖与指尖轻轻一碰。短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心口。

　　陆宸旭慌忙收回手，又怕显得太失态，整个人又慌又乱，连声音都发紧：“……谢谢。”

　　舒婉燕只是轻点了一下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收回手，重新坐回工位，假装忙碌起来。

　　而他攥着那支笔，几乎是落荒而逃。

　　整场会议，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笔落地的轻响、姓名牌上的三个字、她递过来的手，以及那句轻轻的“陆宸旭，你的笔”。原来她也记得他。

　　回到三楼，日子照常。可陆宸旭心里，多了一小簇光。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部门，知道了她的座位，也知道了她知道他。可一层楼的距离，还是横在两人之间。没有工作交集，就没有正当理由靠近。

　　他以为这样远远观望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直到“中文学习机”项目正式启动。部门会议上，郑经理的一句话，让他心头骤然收紧：“项目资料和音频这块，技术部对接资料部。陆宸旭，你直接跟舒婉燕配合。”

　　资料部。舒婉燕。命运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把一层楼的距离，轻轻拉近。

　　当舒婉燕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喝水。杯子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杯子，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告诉自己：只是工作。正常的项目对接。可为什么手有点抖？她攥了攥手指，深吸一口气。没事的。她可以的。

　　陆宸旭整理好需求文档，再一次走向二楼。这一次，不是偶遇，不是刻意制造的擦肩。是光明正大的工作对接。

　　舒婉燕抬头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轻轻一笑：“陆宸旭，你好，主管跟我说过了。”

　　“你好，舒婉燕。”

　　他第一次亲口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两人就近坐下，一项一项核对需求。文字格式、音频标准、校对要求、交付节点……他讲得认真，她听得仔细，偶尔低头记录，偶尔轻声提问。气氛自然，舒服，像两个普通同事的正常合作。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恰到好处的默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笔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抖。他的声音就在耳边。那么近。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一看就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后续资料和音频，我给你发邮件吧。”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本子说道。

　　“好。”他的心跳微不可查地加快。

　　回到三楼没多久，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个小信封，舒婉燕发来的邮件。第一封。陆宸旭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邮件图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交流从工作开始。

　　“资料已发你邮箱。”

　　“第一段音频录好了，你听一下是否合适。”

　　“这里有一处需要调整。”

　　每一条她发来的消息，他都会看上好几遍。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收到”“好的”“没问题”，也能让他一整个下午心情明亮。

　　慢慢地，午休的空隙里，聊天框里多了一点工作之外的内容。工作聊得熟了，有些话就自然而然冒了出来。

　　有一天，陆宸旭盯着她的头像看了很久，是一只粉色的小猪，圆滚滚的，笑眯眯的。他终于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我一直想问，你的头像为什么是只小猪？”

　　“可爱呀。”舒婉燕回得很快，“我特别喜欢这只小粉猪，不可爱吗？”

　　陆宸旭盯着输入框，删了写，写了删，反复好几遍，终于鼓足勇气发出去：

　　“可爱。和你一样可爱。”

　　消息发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来一行字。

　　“你说我像猪？？？”后面跟着一个气得眉头打结、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的生气的表情包。

　　陆宸旭看着那一串问号和那个气鼓鼓的表情，瞬间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打字：“不是不是！我是说它像你。”

　　话一出口，更不对了。他急得满头汗，赶紧补了一大段：“我是说可爱像你！我没表达清楚，我错了。”他在后面也跟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她很久都没回复。

　　陆宸旭坐立难安，懊恼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嘴笨，太笨了。好不容易聊得好好的，一句话全毁了。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脑屏幕忽然一亮，新邮件。是她。他几乎是手抖着点开的。

　　“刚刚逗你呢。”邮件里写道：“我也觉得我很可爱，和它有得一拼，哈哈。你在楼上不知道，楼下小伙伴都叫我猪猪，可爱的那种哦。”

　　陆宸旭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回道：“你半天没理我，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

　　“刚刚主管找我对个事情，才晚回了。”

　　这场差点弄巧成拙的小插曲，反倒让陆宸旭看清了一件事：舒婉燕性格开朗，很好相处。他心里对她的好感，又悄悄多了一分。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句笨话，把刚刚靠近一点的距离重新推远。

　　从那以后，他开始刻意为两人制造话题。午休的时候，他去网上搜一些轻松的小笑话，可爱的动图，还有那些年流行的搞笑flash。不刻意，不暧昧，只是在安静的间隙里，随手分享一点轻松。

　　“午休，发个小笑话。”

　　“这个flash挺有意思。”

　　消息发出去，他就装作继续工作，眼角却一直瞟着电脑右下角的邮件图标。每当舒婉燕回复一串“哈哈哈哈”，或者发来一个小小的可爱表情，他都能在心里开心很久。他会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会猜想她发消息时是不是也在轻轻笑，会觉得，三楼到二楼那十几级台阶，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偶尔，她也会主动分享。一段安静的文字，一张好看的图片，一句轻轻的“这个挺好看”。每一次她主动发来，陆宸旭敲代码的速度都会变快。

　　中午再去食堂，他依旧会习惯性地望向她那桌。只是这一次，目光里不再只有遥远的观望，多了一丝隐秘的亲近。偶尔对视，他不再慌乱躲开，而是会轻轻点头。舒婉燕也会回他一个浅浅的笑，眼睛弯一弯，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盛夏的热气一天天淡下去，风里多了几分清爽。陆宸旭坐在工位上，看着舒婉燕刚发来的消息，是一个表情包，那只小粉猪在笑眯眯地挥手。他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窗外有风轻轻吹过。三楼到二楼，一共十五级台阶。以前老觉得近。现在却总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