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6、第 6 章 重逢

　　"你说的是这样的吗？"

　　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医生忽然开口。他叼着一根吸管，吸得滋滋啦啦地响，下巴朝食堂入口的方向扬了扬。

　　"夏夏——这边。"

　　夏凛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程春生正好抬起头。他顺着夏凛招手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可不是吗。他刚才形容的那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毫不知情地，走进了他的视线。

　　食堂门口的光线偏暗，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穿堂风轻轻撩起来又落下去。她就那么安静地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别人的梦里。她的眉眼是他描述过的眉眼，她的轮廓是他描述过的轮廓，只是比八年前更清瘦了些，像一棵在漫长干旱里熬过来的植物，收敛了所有的水分和张扬，只剩下一副干净的、凛冽的骨架。

　　"麻烦你跑一趟。吃饭了吗？"

　　夏凛站起来，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包。那个包是帆布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还没有。哦，嫂子说都在里面了，你等会儿再检查一下。"

　　夏嫦的声音淡淡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轻轻地扫过餐桌，在程春生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那一眼，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惊起。

　　"那你先坐，陪我吃一下食堂。下次再带你外面吃。"

　　夏凛站起来去打饭，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你好！"

　　刚才打趣的几个医生忙不迭地打招呼，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几分来不及收起的八卦和尴尬。

　　"大家好。"

　　没有多余的话。不多一分热情，不少一分礼貌，恰到好处地隔开一段谁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这不是刚才主任形容的人吗？远山眉，高鼻梁，鹅蛋脸，清冷书卷气……他们认识吗？"

　　那两个女医生低下头，用气声小声地交换着惊诧，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您是……夏老师的？"

　　两个男医生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安静。

　　"妹妹。"

　　"啊，哦，妹妹好！"

　　"好。"

　　夏嫦微微点了点头，在夏凛座位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和程春生之间隔着两个空位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沉默的河流。

　　"先喝吧。没喝过。"

　　程春生把自己手边那杯还没来得及开封的美式咖啡推到了夏嫦手边。那杯子是冰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微弱的光。

　　"我就说认识吧，哪有那么巧。走了走了——"

　　另外两个女医生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拉着刚才打趣的两个男医生匆匆起身离开。椅子腿划拉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归于平静。

　　夏凛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发现偌大的餐桌上只剩下了夏嫦和程春生两个人。他们安静地坐在斜对角，谁都没看谁。一个盯着手边那杯正在慢慢渗出水珠的咖啡，一个慢慢扒拉着饭盒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食堂的电视里正在播着什么午间新闻，声音被调得很低，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困在了玻璃窗里。

　　窗外有阳光，但照不进这个角落。他们之间的那点距离被沉默填满了，变成一种看得见的、有重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