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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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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程春生再次见到夏凛,是在医院食堂。
食堂的日光灯永远带着一种惨淡的青白色,照得不锈钢餐盘上每一道划痕都无所遁形。消毒柜的嗡鸣声和碗筷碰撞的脆响搅拌在一起,像某种毫无美感的背景白噪音。空气里浮着一股油焖茄子和紫菜蛋花汤混合的气味,温吞吞的,没有脾气。穿白大褂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处,低声交谈,筷子起落,像一场疲惫的、中场休息时的默剧。
"还好。"
夏凛的脸上看不出太多东西。做医生这一行的,早就学会了把情绪和肾上腺素一起压在口罩下面,压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平静还是麻木。
"做我们这行的还不了解死亡?人啊,不是到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可能死,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吗?"
说话的是一个矮一些的男医生,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手里的不锈钢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像是在戳一个不太有趣的玩笑。
"是啊,昨晚送来一个三十五岁的程序员,猝死在自己的工位上。所以啊,活好当下,珍惜当下吧……"
另一个医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轻飘飘的叹息。那叹息落在餐盘上,和一勺凉了的西红柿炒蛋搅在一起,又被咽进肚子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程春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站起来走远了几步。他的白大褂下摆蹭过餐桌边缘,带起一阵极微小的风。
"妈——这周六,空出时间,我跟你说贝贝回来了,晓得吧!"
程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那种六十岁女人特有的、穿透力极强的兴奋,像是隔着一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能不去吗?"
程春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侧过身,面朝食堂那面贴着"节约粮食"标语的墙,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破碎的叶子。
"你多大了?三十五了,身边连个母苍蝇都没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哪方面有问题吗?有就直接告诉我,让我死心。你说你家里的生意从不过问当初一言不发的学什么医学那就算了,你..."
"知道了,到时候地址发我。"
程春生挂了电话。但食堂的安静出卖了他——同事们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我们程主任也有被催婚的一天啊?"
一个女同事率先打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雀跃。她旁边的人也跟着笑,笑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弹跳了几下,撞到天花板又落下来,碎成一地零零散散的尾音。
"我们程主任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帮您看看?"
另一个女医生也加入了调侃,筷子夹着一块凉拌黄瓜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程春生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还没怎么动的青椒肉丝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病历。
"嗯,远山眉,杏眼,高鼻梁,樱桃嘴,鹅蛋脸,冷白皮,中长发,一米六五左右,不胖不瘦,清冷有书卷气。很普通。你们看着帮我找吧。"
说完,他低头继续吃饭。筷子碰到餐盘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一个句号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