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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幻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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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后来,他们熟悉了。
"小景来了吗?"程春生问夏嫦。
"嗯,她就在我旁边。"夏嫦天真无邪地朝身边的空气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程春生后来去找了班主任,问有没有发现夏嫦的异常。因为盛景离开之后,夏嫦的表现太正常了——一如既往地努力上进,一如既往地和大家关系融洽。只是有同学发现,她经常买东西买两份,经常一个人去盛景跳楼的那个天台,一个人去她们一起早读的香樟树下,一个人说话,一个人笑,一个人沉默。
像一棵在暗处独自生长的植物,把所有的根系都扎进了虚空里。
所以到期末的时候,程春生联系了盛景的父母,他们一起帮她编织了一场盛景离开的假象。后来的后来,程春生充当了那个在夏嫦脑子里活着的盛景,整整四年。
"夏夏,我们要回庆州了,所以我们带小景来跟你告别。这是给你买的纪念品。"
夏母忍着眼泪,对那个一直活在盛景还没死的幻象里的夏嫦说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小景,那你要给我打电话,写信,好吗?"夏嫦对着身边的空气,认真地说。
"好,一定!"夏嫦切换成盛景平时说话的语气,俏皮的,带着笑意的。
"再见!"
"嗯,再见!"
程春生在自己的医学教科书里看到过这些名词: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精神病性障碍,痴呆,分离性障碍。夏嫦当时的情况,介于一和五之间。他从班主任那里了解过夏嫦的原生家庭——父母在她十二岁时离异,母亲带走了弟弟,把她扔给了奶奶,父亲再婚,从此在她的生活里形同虚设。她和盛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彼此在这个凉薄世界上唯一的温度。
他太理解她病理的成因了。所以当他第一次拨通她的电话,说出那句"你好,夏嫦,我是盛景的男朋友"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疯了。
他想拥有一席之地,永永远远地待在她的身边。他为自己,也为她,都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告诉她,我即将出国进修,已经和盛景分手了,让她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程春生让师兄帮他转达这句话。窗外的法国梧桐正在落叶,大片大片的枯黄打着旋儿落下来,铺满了整条通往宿舍楼的柏油路。
"你不是……你不怕她——"
"她不会的。她每年都去给盛景扫墓。她其实比谁都清醒。"
程春生努力地克制住自己心底那点翻江倒海。这八年里,他一直活在悔恨中。原来人不能撒谎,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后面无数个谎来圆。而有些谎,是永远圆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