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29、第 29 章 四人的交集

　　盛迟接了毛巾擦汗，没接水。他把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径直往盛景和夏嫦这边走来。

　　盛景激动得拉着夏嫦的手一步三级地跨下台阶，飞奔而去。她的动作太急了，台阶上人又太多，她的肩膀在人群中左碰右撞，手里的力道不知不觉就松了。夏嫦的手从她汗湿的掌心里滑脱，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人群里，看着盛景像一只鹅黄色的鸟一样扑向那个少年。她想往前走，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想往后退，身后却是密不透风的人墙。她只好站在原地，把自己藏进人群的褶皱里。

　　"盛迟哥！你太牛了！喝水！"

　　盛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把手里那瓶从林多多那里抢来的水递了过去。那是她自己买的矿泉水，一块五一瓶，塑料瓶身上还凝着一层从冰柜里带出来的水珠。

　　"谢谢。"

　　盛迟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他的目光越过盛景的肩膀，在人群中不自觉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的动作有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夏夏——唉，夏夏呢？夏夏，过来啊——"

　　盛景也转过身去，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抓到了站在一边的夏嫦，使劲地朝她招手。她的手臂在空气里划出很大的幅度，像是在打旗语。

　　夏嫦没有办法，只能慢悠悠地、不慌不忙地走近。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距离和时间的比值。她走到盛景身边，站在离盛迟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一个刚刚好可以被认为是"认识但不太熟"的距离。

　　"这是夏夏——哦，夏嫦，我最好的朋友。这是盛迟！"

　　盛景高兴地介绍着。她一只手挽住夏嫦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盛迟，脸上带着一种把心爱之物捧出来分享的骄傲。她不知道她的骄傲分成两半，一半给这个男孩，一半给这个女孩，而这两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的人之间，隔着一道她看不见的、微妙的距离。

　　此时林多多已经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安静地站在盛迟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很微妙——不是亲密到可以并肩的距离，但足够让所有人看出，他们有某种关系。

　　"刚才的水呢？"

　　盛迟忽然转头对林多多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那种笃定对方一定会照办的、理所当然的平淡。

　　林多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夏嫦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面没有一丝波纹的湖水，但夏嫦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极细极细的、藏在湖底的锐利。林多多把手里的电解质水递了过去。那个瓶子和刚才不一样，瓶盖是拧开了又重新盖上的。

　　"给。"

　　盛迟上前两步，把那瓶被拧开又盖上的电解质水，递到了夏嫦面前。

　　夏嫦的脸因为热而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柿子。她站在九月的烈日下，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盯着盛迟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也许只有半秒。她看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有她的倒影，背景是蓝天和白云。

　　然后她移开目光，望向盛景。

　　她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她的动作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她没有接那瓶水。

　　"谢谢小迟哥！"

　　盛景接了水，笑嘻嘻地道了谢，重新拉起夏嫦的手。她的手掌还是那样热，握得还是那样紧。

　　"你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盛迟这句话是对着盛景说的，语气里有几分无奈的好笑。他摇了摇头，把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擦了擦后颈的汗。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夏嫦的脸，停留的时间比刚才多了一拍。那一拍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但夏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比九月的阳光还烫。

　　"夏嫦，你好。我是林多多。我们一个宿舍的。"

　　林多多走上前，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她把盛景手里的那瓶水拿了下来，再次递给夏嫦。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色素圈戒指，不张扬，但也不容忽视。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礼貌、友善、无可挑剔。但那个笑容没有抵达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夏嫦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道需要被解决的数学题。

　　"你好。"

　　这次夏嫦接了水。她接过来之后看了一眼瓶身，然后转身把那瓶水再次递给了盛景。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不假思索的肌肉记忆——从小到大，盛景喜欢的东西，她都习惯了先给她。

　　哨声响起。

　　盛迟再次返回球场，他的背心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他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没有人知道他看的是谁。

　　但夏嫦是一眼都看不进去球场了。她站在场边，手被盛景握着，眼睛看着球场上那些飞来飞去的身影，可那些画面没有一帧进入她的大脑。她能感觉到林多多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却怎么都挥不掉。她也能感觉到——林多多对盛景，对她，有着一种强大的、不动声色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