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28、第 28 章 篮球场

　　"小迟哥——"

　　盛景紧紧拉着夏嫦的手，挤进操场上涌动的人群。

　　九月初的午后，阳光还带着盛夏的余威，毫无遮拦地倾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和青草混合的气味。篮球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花花绿绿的T恤和遮阳伞挤在一起，像一片被风吹乱的花田。汗水、防晒霜和汽水的气味在热浪里搅成一团，黏稠地附着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在此刻被具象化了。

　　盛迟作为一个新生，已经连续三连扣。

　　他本来只是无聊。司机掐着点把他送进学校，离开学典礼还有两个小时，他不住校，没什么行李可收拾。和班里几个同学打了照面，又遇到几个初中就认识的老朋友，几个人在校园里闲逛，从教学楼晃到操场，从操场晃到篮球场。本来看的是高三的人在打球，结果被人认出来，硬拉着上了场。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一群新生因为还没开课、闲得发慌，把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看一场现实版的NBA。

　　球鞋在水泥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篮球撞击地面的回声和篮板震颤的闷响交替着砸进空气里。少年的身体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线——起跳、腾空、扣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一头在草原上扑食的猎豹。

　　盛景的声音在人群里格外明显，清亮而好听，像一把被阳光擦过的银铃。

　　"盛迟！盛迟！夏夏一起啊，大声喊，盛迟盛迟！"

　　盛景激动得直跳脚，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跳跃上下翻飞，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夏嫦的手腕，攥得夏嫦的腕骨有些发疼。她就是这样，遇到喜欢的人和事总是毫无保留地全力以赴，把所有的热情都摊在阳光下，不藏不掖。

　　"那个长得像流川枫一样好看的男生叫盛迟啊？"

　　"这不是今年校网上新晋的校花吗？叫盛景。盛迟是她哥啊，怪不得那么激动。"

　　"旁边的是谁啊？"

　　"裸分第一！"

　　"什么？就是那个宣传栏顶端的夏嫦？"

　　"我去，我们这一届真是卧虎藏龙啊。"

　　人声嘈杂。无数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汗味和热气，把夏嫦整个人淹没。她是非常不喜欢被人注视的。因为盛景的高调，周围那些好奇的、打量的、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们这边投射过来，像一束束带着温度的探照灯，让她无所遁形。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发紧，手心开始出汗，耳根开始发热。她想，要是能隐身就好了——变成透明的，变成一阵风，变成香樟树上一片最不起眼的叶子。

　　盛景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矜持的。在初中的时候，盛景虽然是文艺汇演上最耀眼的那个，但下了舞台她从来不会这么大声地喊一个男生的名字，不会激动得直跳脚，不会把她的手攥得这么紧。是什么变了呢？夏嫦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盛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盛迟？谁？这个？"

　　她顺着盛景炽热的目光，在一众快速飞跃的身影中去聚焦她口中说的那个名字。场上的人跑得那样快，快得不像人，像一群在草原上追逐猎物的豹子。然后——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少年的指尖稳稳地飞向篮筐。

　　"唰——"

　　球空心入网。哨声吹响。

　　盛迟顶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向休息场这边走来。他走得不算慢，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一步三摇，像一头刚从战场上凯旋的将军，巡视着属于他的疆土。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淌进领口里。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的线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随手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往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小迟哥，水——"

　　三个人的视线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一个穿着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漂亮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球场边缘。她穿着简洁大方的白色运动套装，面料挺括，剪裁合体，和盛迟身上的球衣在色系和风格上都出奇地搭配——像是一起商量好了的。她递水的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了无数遍，水是某个进口牌子的电解质饮料，瓶身修长，标签上印着一行夏嫦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反观盛景。鹅黄色的连衣裙在运动场上显得有些用力过猛了，精心扎的丸子头也在人群的推搡中松了几分，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看起来像一个盛装出席晚宴的人误入了野餐现场。盛景是漂亮得耀眼，那种毫无保留的、太阳一样的耀眼。但那个女孩子，是气质出众得耀眼——那种不动声色的、月华一样的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