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27、第 27 章 三人的初遇

　　她到的时候，宿舍门是开的。

　　一个有点胖、戴着眼镜的女孩率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影。她手里正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另一只手里拿着半袋拆开的薯片，嘴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碎片。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睛盯着门口站着的夏嫦看了三秒钟，然后——

　　"啊！——学霸！我的神！易程，我们的神来了，快出来膜拜！"

　　方甜先是尖叫，然后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手里的毛绒熊掉在了地上，薯片撒了好几片，她顾不上捡，只是原地跳了两下，像个被突然点亮的霓虹灯牌。

　　"额——你们好。"

　　夏嫦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激动，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无措。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拉杆箱的把手，指节微微泛白。毕竟除了盛景，目前还没有同龄人对她这么热情和喜爱过。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这种热情，该说什么话才合适，该不该笑，该笑几分，笑多了会不会显得傻，不笑会不会让人觉得冷漠。这些问题在别的孩子那里根本不存在，但在她这里，是需要用一整个大脑去计算的。

　　"进来啊，欢迎你，学神。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

　　另一个女孩走过来，声音清朗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沉稳。她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目俊秀，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一条直筒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利索又清爽，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她走过来，弯腰提起夏嫦的行李箱，把她引到她的床铺边。床铺上已经放了一套崭新的被褥，蓝白条纹的，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我叫易程，她叫方甜。很高兴认识你，夏嫦。"

　　易程放下行李箱，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说话的时候郑重地看着夏嫦的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比"初次见面"更认真的、更正式的事情。

　　"夏嫦。"

　　夏嫦在裤子上飞快地擦了一下手心里的汗，然后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她的手还是有点湿，但易程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用力地握了一下。那个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觉得被稳稳地接住了。

　　"还有我，哈哈，欢迎欢迎！"

　　方甜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床上一扔，冲过来把自己的手也叠了上去。三个女孩的手交叠在一起，一个白，一个瘦，一个肉乎乎的，在宿舍明亮的光线里像三片不同的叶子。

　　方甜是气氛担当，她的嘴巴像是装了一台永动机，从起床到熄灯可以不停歇地说话，从食堂的红烧肉说到隔壁班的男生，从数学老师的地中海发型说到她老家那只叫"胖虎"的橘猫。易程是执行担当，方甜说"我们挂个窗帘吧"，易程已经拿出了卷尺和挂钩；方甜说"我想吃泡面"，易程已经烧好了开水。

　　三个女孩边聊天边整理行李。其实主要是方甜在聊天，易程偶尔插几句，夏嫦负责听。要么就是方甜问一句夏嫦答一句，方甜问完了易程接着问，夏嫦再答一句。她的回答总是很简短——"嗯""是""还好""不知道""可能吧"。但在她们俩的带动下，她偶尔也会主动问一句"这个放哪里"，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上，照在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照在方甜那个巨大的毛绒熊身上。空气里飘着新拆封的洗衣液的香味、薯片的番茄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一切都是崭新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清亮的女声。

　　"夏夏！我找你很久了！"

　　是盛景的声音。那个声音夏嫦听了十一年，比任何声音都熟悉，比闹钟更让她清醒，比任何音乐都让她心安。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小景！"

　　盛景就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高高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大约是跑上来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角有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亮晶晶的光。她整个人就像她的裙子——明亮、温暖、让人移不开目光。

　　"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快！"

　　还没等夏嫦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被盛景一把抓住，整个人被拉着往外跑。盛景的手心是热的，有一点汗，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夏嫦踉跄了两步，拖鞋差点掉了一只，她一边被拽着往外跑，一边回头朝方甜和易程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既高兴又抱歉的、复杂的表情。

　　"啊，等一下，那个我——"

　　她的声音还没落完，人已经被拉出了门框。两个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那女的谁啊？她们俩那么好？"

　　方甜趴在门框上，伸长脖子往楼道里看，眼镜快要滑到鼻尖上了。

　　易程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若有所思。

　　少女轻盈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楼梯的转角。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最后那一瞬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盛景的鹅黄色裙摆，夏嫦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色T恤，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九月的午后。

　　和此后那些漫长的、再也回不去的岁月相比，那个午后普通得像是被随手翻过的一页日历。可后来的夏嫦用了很多年去回想它，回想盛景裙子上的每一道褶皱，回想她手心里的温度，回想她回头时那个灿烂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那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如此轻盈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