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26、第 26 章 初入九中

　　秋高气爽。楚北九中的门口早就拉起了迎新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面正在呼吸的旗帜。梧桐山的轮廓在远处起伏着，山顶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青黛色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校门口的铁栅栏被擦得锃亮，门卫大叔穿着崭新的制服，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

　　夏嫦坐了最早一班车到校。天还没亮透她就出门了，奶奶追到门口往她书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和一包饼干，还往她手里塞了五十块钱，说到了学校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她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鱼肚白，最后被朝霞染成一整片温柔的粉橘色。她的心情是好的，好得出奇，好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因为离老宅远，她选择了住校。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奶奶，离开那座爬满爬山虎的老宅，离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从家到盛景家的小巷子。她拖着一个黑色拉杆箱，箱子的轮子在水泥路面上咕噜咕噜地响，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九中的环境非常不错。门口两排高大的法桐像两列戴着绿帽子的卫兵，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进了大门是一条笔直的香樟大道，两旁的香樟树冠在空中交握，形成一道绿色的拱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晃动的、金绿色的光斑，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张流动的碎花地毯上。学校紧挨着东湖，从某些教室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色的波光。教学楼后面靠着梧桐山，山不高，但郁郁葱葱的，秋天的时候满山的梧桐叶变黄变红，像一团燃烧的、温柔的火焰。

　　九中在楚北是出了名的名校，不比一般的大学小。坊间有个传言——进了九中，基本等于一只脚迈进了211。所以能考进这里的孩子，要么是尖子中的尖子，要么是家境优渥到可以不在乎分数的那种。夏嫦属于前者，且是前者中的佼佼者。

　　九月的楚北还是很炎热的。明明已经立了秋，太阳却一点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把水泥路面晒得发白，空气里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裹着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化的淡淡橡胶味。夏嫦在大门口出示了录取通知书，就被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指引着往里走。迎新的棚子搭了一排，红顶白柱，下面坐着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和志愿者学生，闹哄哄的，像一个小型的集市。

　　当登记老师在花名册上看到她的名字时，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那声音大得旁边几个棚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你就是夏嫦？那个裸分701的？"

　　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像是一群人在围观一件稀世珍宝，珍宝固然珍贵，但它不是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它属于另一个物种。

　　夏嫦不喜欢这种注视。她条件反射地微微低下了头，耳根有些发热。

　　"华清班——往里走，教学楼最里面靠山那一栋。三楼是高一的。哦，你住校对吗？来，这是宿舍钥匙，也是往里走，四人间。来个人送一下！欢迎你！"

　　老师一边说一边把钥匙递过来，那是一把银色的、崭新的钥匙，还带着金属的凉意。钥匙上贴了一小块白色的医用胶带，上面写着"4-307"。

　　"谢谢老师。"

　　"我帮你——"

　　一个长相清秀、瘦高的男生从旁边的志愿者队伍里走出来，伸手准备接过夏嫦的行李箱。他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色T恤，胸口别着学生会的徽章，笑容干净而热情。

　　"不用，谢谢。"

　　夏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行李箱往身后一拽，整个人后退了一大步。那个动作快得像一只被惊扰了的猫，爪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防御的弧线。然后她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马尾在肩后甩来甩去。

　　"省第一这么胆小？"

　　男孩尴尬地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没有恶意，只有几分被拒绝之后的无奈和几分真心的意外。他叫罗臻，后来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警察，在无数次的案发现场和审讯室里，他都会想起那个拖着箱子仓皇逃走的女孩——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对善意如此警觉。

　　夏嫦在校园里转了老大一圈才找到宿舍楼。九中太大了，大得像一座微缩的城市，她拿着地图走了好几条岔路，路过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琴房，最后才在一片竹林掩映的小路尽头找到了女生宿舍——一栋六层高的白色建筑，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欢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