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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盛夏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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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完的那个暑假,是盛迟觉得他目前为止这辈子最开心的暑假。
楚北的七月,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蝉鸣从早到晚地嘶喊着,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空气又热又黏,冰棍从冰箱里拿出来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滴滴答答地淌水,淌得满手都是甜的。盛迟骑着单车穿过老城区的巷子,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溅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积水。他骑得飞快,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自由的帆。
家里人终于同意他上公立高中了。
他是硬考上的。没有走关系,没有靠家里的面子,没有让任何人帮忙打招呼。一张准考证,一支黑色水笔,三天考试,出来的分数刚刚好够九中的录取线。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二十遍,纸边都磨出了毛。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盛迟同学,你已被楚北市第九中学录取"。
顾寻问他,没必要吧。
"林孝他们都已经安排出国了,不用高考,出去镀一层金回来文凭就到手了。"
顾寻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盛迟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不点火,只是转。他喜欢在说话的时候手里有个东西,像是某种思考的辅助工具。窗外的光线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把一半照得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那你去吗,阿寻?"
盛迟高兴极了地问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珠子。那时候的他还会这样笑,笑得毫无保留,把所有的高兴都摊在脸上,不藏不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笑容在往后的日子里会变得越来越少,少到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也会这样笑。
"我已经被保送港大少年班了。你知道的,我们家我母亲是不会让我出国的,毕竟我哥就是在墨西哥出的事。"
顾寻的声音平淡而克制,说到"我哥"的时候,手里转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转了起来。他没有看盛迟的眼睛,而是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银杏树,目光悠远而空洞,像是透过那棵树在看一些很远很远的东西。
"所以啊,阿寻。人都是这样,总想走捷径。我不想变成一个什么都要靠家里的提线木偶。我们这种人,去掉家族的光环,扔进社会的大染缸里,什么都不是。"
盛迟这番话是笑着说的,但笑容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锋利。他拿起茶几上那瓶已经退了冰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又辣又痛快。
顾寻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只有他们这种"同一种人"才能读懂的复杂的默契。他认识盛迟太多年了,从幼儿园起就在同一个圈子里混,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他说的话越是大道理一堆,越是冠冕堂皇,底下就越藏着什么私心。
"小迟,这是谁啊?"
顾寻弯下腰,从茶几下层抽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试卷的草稿纸,背面被画满了——远山眉、杏眼、高高的马尾,一个女孩的侧脸被画了一遍又一遍,铅笔的线条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画画的人怎么画都不满意,又像是怎么画都画不够。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为了她吧。"
盛迟伸手去抢那张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烧到脖子根。他抢到了,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然后用一种过于大声的、明显心虚的语气说:"你少胡说八道。"
顾寻没有追问。他只是笑了笑,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盛迟的肩膀。那个笑容里有羡慕,也有某种深沉的、不为人知的叹息——羡慕他的兄弟还有这样的勇气去追逐一个女孩子,又叹息他们这种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是限量供应的。
所以当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年,顾寻第一次在实验室门口见到夏嫦的时候,他并没有惊讶。
程春生把夏嫦的病理报告交给他,厚厚的一沓,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口处贴了胶条,写着"机密"两个字。顾寻抽出来翻了翻,看到名字那一栏写着"夏嫦",照片栏里贴着一张两寸的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冷,嘴唇紧抿,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头,像一棵独自长在悬崖边上的树。
果真是非常不一样的女孩子。他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别的女孩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柔弱,不是天真,不是妩媚,不是楚楚可怜。是坚韧,是执拗,是冷淡,是温柔,是克制。这几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同时存在于一双眼睛里,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小迟,你喜欢的人,果然和你一样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