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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罅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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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中式客厅里,水晶吊灯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堂堂的,亮得有些过分,亮得让人无处躲藏。
红木家具上的雕花繁复而冰冷,泛着一层被岁月抛光后的暗沉光泽。墙上的山水画是名家手笔,落款处的一方朱砂印像一枚盖在时光契约上的血指印。空气里浮着沉香的尾调,混着龙井新茶的清苦,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老宅特有的腐朽的甜——那是檀木家具、旧书和陈年地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像一个体面的人身上隐约透出的老人味。
盛迟身着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坐在一群人的最里侧。
他坐的位置是整张红木沙发的最边缘,背靠着冰冷的雕花屏风,半个身子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他用了八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不被人注意到。黑色西装是他刻意选的,在一群穿灰穿蓝的亲戚中间,他像一个不属于这个场合的、沉默的悼亡者。
家里大堂哥和奶奶这边舅公的孙女,坐在十年前他和盛景一起坐过的那台钢琴上,四手联弹着《致爱丽丝》。那是一架黑色的施坦威,琴盖上的漆面光亮如镜,倒映着女孩们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翻飞跳跃的身影。那首曲子的旋律从她们的指尖流淌出来,温柔而轻快,像春天里融化的第一道溪流,流过这间沉闷的客厅,流过每一个端着茶杯假笑的大人脸庞,却流不进任何一个人的心里。
就像当初的他和盛景一样。
那时候他们也坐在这台钢琴前,盛景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裙摆蓬蓬的像一朵盛开的昙花。她弹主旋律,他弹伴奏,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的时候,马尾会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她歪过头来对他笑,酒窝深深的,声音压得很低:"盛迟哥,你弹错了三个音。"
"哪有,是你太快了。"
"是你太慢了。"
然后她就咯咯地笑,笑声像被风吹动的风铃,叮叮当当的,把满屋子的沉闷都敲碎了。
可此刻坐在钢琴前的,是另外两个女孩。她们弹着同一首曲子,穿着同样得体的礼服,露出同样标准的微笑。像是有人把那段记忆剪了下来,换上了两个替身,然后告诉所有人——你们看,一切都还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盛迟忽然觉得那旋律刺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