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22、第 22 章 竞赛

　　但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初二的YMO赛后，他就见过她——在颁奖典礼的混乱人流中，她低着头从领奖台上走下来，把奖杯随意地塞进书包里，像是那只是一个小卖部里买来的塑料玩具。而盛迟认识夏嫦，更早，从小学华数之星每年的排名榜上就认识了。

　　一开始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参加这种无聊、枯燥、毫无意义的竞赛。他宁愿去打篮球，宁愿去画室画一整个下午的素描，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堆冷冰冰的数字和公式上。但母亲需要他的优秀，来在父亲面前站稳脚跟，在盛家那个庞大的家族里争得一席之地。所以他参加了。他以为这种小卡拉米的比赛，轻轻松松就能手拿把掐、稳稳拿捏，结果屡次，他的名字排在夏嫦之后。

　　夏嫦。夏嫦。夏嫦。

　　那个名字像一座他翻不过去的山，稳稳地坐在第一的位置上，既不嚣张也不谦逊，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榜首，像一尊无悲无喜的佛。

　　"夏嫦——看什么呢？去吃饭了！"

　　同学在不远处喊她，声音被风吹散了，像洒了一地的碎玻璃。

　　"啊，好！"

　　少女应了一声，扎着马尾的身影在绿树成荫的荫凉里小跑了几步，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一只绚烂的、在阳光下振翅的蝴蝶。她的校服大了半号，跑起来的时候衣摆鼓满了风，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边缘。

　　"你就是夏嫦啊。"

　　盛迟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来那座压了他好几年的"山"，长这个样子。小小的一只，跑起来马尾会甩来甩去，被吓到的时候会后退两步，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会看别的地方。有意思。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天空——像是被飓风吹了整整一夜，干净得没有一朵云，只剩下彻底的、纯粹的蓝，张狂地、肆无忌惮地渲染在头顶上。那蓝不是浅蓝，不是灰蓝，是那种深到了极致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靛蓝，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琉璃，像一片倒扣在头顶的深海。

　　那天夏日的阳光和其他寻常夏天里的阳光，哪里都一样，又哪里都不一样。一样的是它依然灼热，依然耀眼，依然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薄薄的油光。不一样的是，在那棵香樟树下，在那个女孩转身跑远的瞬间，有一束光恰好穿透层层叠叠的叶子，照在了少年十七岁的眼睛里。

　　他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束光，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