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21、第 21 章 香樟

　　夏嫦很喜欢秋天。

　　秋天对她而言是重逢的季节。每年漫长的暑假过后，她又能再次见到闪闪发光、朝气蓬勃的盛景。两个月的暑假对别的孩子来说是天堂，对夏嫦来说是漫长而沉默的煎熬——盛景每年暑假都会被妈妈接走，去别的城市，去海边，去山里，去那些夏嫦只在书里读过的地方。所以开学那天夏嫦总是起得最早的一个，穿上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然后站在校门口等。

　　盛景会给她带礼物，带好吃的。有时候是一串贝壳做的手链，有时候是一包外地才有的糖，有时候只是一张明信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夏夏我好想你"。她把所有的偏爱都留给了夏嫦，就像夏嫦把所有的偏爱都留给了她。就像奶奶一样——一根香蕉留到烂了，还要留着等她回来吃。

　　所以当那些嫉妒她们友谊的人说夏嫦是衬托盛景的绿叶，是她的跟班、狗腿子的时候，夏嫦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盛景是她的向日葵，而她愿意做向日葵脚下的土壤。别人看不见土壤，但没有土壤，向日葵活不了。

　　"夏夏，这是盛迟。这是夏夏。"

　　高一那个夏天的傍晚，盛景把一个男孩带到了夏嫦面前。操场边的晚霞正在燃烧，天空从橙红过渡到紫蓝，像一幅被水彩晕染开的画。盛景站在那个男孩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夏嫦从未见过的、羞涩又骄傲的笑容，像一个小孩子把自己的宝贝捧出来给别人看。

　　盛景不再需要她了。

　　夏嫦心里委屈极了。那种委屈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被抛弃的小狗缩在角落里看着主人和别人玩的酸涩。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你好"，然后退后一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后来每次盛景需要她的时候，她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帮忙递情书，帮忙传话，帮忙在老师面前打掩护。她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沉默的旁观者。

　　她们之间的关系，因为那个叫盛迟的男孩，发生了微妙的、察觉不到的变化。像是两条原本紧紧并行的铁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几毫米的偏差。一开始谁也看不出来，可日子久了，终会走到分岔的地方。

　　夏嫦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发现的。她数学好，好得出奇，从初中开始就经常代表学校的奥数班去各个学校打擂台。楚北的中学她几乎跑了个遍——一中、二中、实验中学、外国语学校、北城中学。每到一个学校，她就会在校园里走一圈，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共同点：好像楚北大部分学校的校园里，都种着香樟。

　　那些香樟树有的粗壮得需要几个人合抱，有的还只有碗口那么细，但无一例外地长势良好，枝叶繁茂，树冠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撑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树皮是灰褐色的，有纵向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叶子是深绿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摘一片揉碎了放在鼻尖，有一股清冽的、微苦的香气。

　　"看什么？"

　　盛迟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吓了她一大跳。她手里的香樟叶掉在了地上，又被风卷起来，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为什么……学校都喜欢种香樟树呢？"

　　夏嫦警觉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她的肩膀微微收紧，像一只嗅到了陌生气味的猫。她不习惯和男生靠得太近，尤其是和盛迟——这个让盛景魂不守舍的男生。

　　"因为楚北的气候和土壤适合香樟。它常绿，没有飞絮，抗污染，驱虫，好养护。树干宽大如伞，夏季遮荫好。"

　　少年博学多才地解释着，语气里有几分不经意的自得。他说完低头看了夏嫦一眼，发现她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她在看他身后的那棵香樟树，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那是夏嫦和盛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