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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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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过来。"
一个声音忽然从侧边传来。
夏正秋。夏嫦的父亲。
夏嫦微微抬起眉眼,诧异地看着他。她有多久没有正眼看过这个男人了?他老了很多,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曾经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也有了微微的佝偻。他站在廊檐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面褪了色的、落满灰尘的旧旗帜。
"现在是大闺女了。"
夏正秋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而冰凉,在他粗糙温热的掌心里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玉。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触感粗粝而陌生——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被他牵过几次手。
"奶奶也不在了。爸有个生意伙伴,儿子刚从芬兰留学回来,春节的时候去爸那边,爸介绍你们认识。"
夏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些她读不太懂的、复杂的东西,但绝对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然后呢?你就能签下个大单?"
她把手抽了回来,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一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冷得能结出霜来。
"夏正秋,您记住。我从上大学没拿过您一分钱,您别想绑架我。我的事,轮不到您来指手画脚。"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走。她的步子很快,很稳,没有一丝犹豫。身后传来大伯母的叹息声,那声叹息在暮色里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挽歌。
"……这孩子。"
大伯母从堂屋里走出来,看着夏嫦决绝离去的身影消失在照壁后面,又叹了口气。其实这些年,大伯、二伯、小姑姑他们,多多少少给夏嫦提供了很多帮助。她回楚北之后的工作,她住的房子,她生活中的很多细枝末节,都有他们暗中打点的痕迹。算得上是给她铺路了,不然她不可能那么容易回来。
可是夏嫦比谁都清楚。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真的喜欢她,谁是真的讨厌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夹杂着愧疚和怜悯的、不纯粹的善意,她照单全收,但从不感激。
十月的楚北进入了末秋。老宅小区的银杏一排一排的,长得格外好看,黄灿灿的叶子在暮色里像挂了一树一树的小灯笼,把整条路都照得暖融融的。可路边那些枫树已经开始大面积落叶了,枯红的叶子堆在树根周围,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像走在某种碎裂的、不可逆的时光上。
夏嫦叫的车停在了东门。
她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一阵漩涡风毫无征兆地围着她打了好几个转。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气里急速地旋转着,像一群金黄色的、被惊飞的蝴蝶。她的头发被吹乱了,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去拨开。
她知道是奶奶。
那股风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暖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奶奶身上的艾草味,像是她厨房里永远炖着的排骨汤的香气,像是小时候奶奶把她搂在怀里时,那股让她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再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