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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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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嫦跟着旋转的树叶转了半个圈。她的脚尖在地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像是在和那股风跳一支无声的、告别的舞。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来,盯着路边那盏泛黄的路灯。路灯的灯泡上蒙了一层灰,光晕被晕染成毛茸茸的一团,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像一轮微缩的、人工的月亮。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无数个圈。
盛景离开后的无数个日子里,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她。程春生离开后的日子里,她经常一个人坐一天的地铁,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再从终点站坐回来,坐到最后末班车都停了,才一个人走出地铁站,走进空无一人的街道。她在地铁车厢的摇晃中,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假设——假设他们都未曾离开过,假设盛景还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假设程春生没有登上那班飞往南非的飞机,假设奶奶还在老宅的厨房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回头对她说,"夏夏,饭好了,来端碗"。
他们都以为夏嫦是个冷漠无情的怪物。
不。
她还是不习惯离别。
冷漠只是她的保护色而已。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隔起的一道墙,墙上没有门,只有她自己知道哪里有裂缝。
"……我们家夏夏啊,其实是很重感情的孩子。她上高中的时候,和她一起长大的发小出了意外,这孩子还疯癫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这次,她得多久才能缓过来。不像我们,已经练出来了。"
夏凛坐在副驾驶上,对着正在开车的人说话。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楚北秋天特有的、干燥而清冽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谢谢兄弟。回去开慢一点。"
夏凛推门下车,朝老宅的方向走去。车灯的白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不断变形的影子。
程春生下班之后故意等夏凛一起走。他听说夏凛的车最近被家里老婆在用,每天蹭同事的车通勤,于是顺理成章地提出"顺路送你"。他没有告诉夏凛,他所谓的"顺路"其实绕了整整半个城,从他租的公寓到夏凛家要经过七座高架桥和十二个红绿灯,高峰期堵得水泄不通。
他只是想碰碰运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想从夏凛嘴里听到一个名字,也许只是单纯地想离那个名字近一点,哪怕只是听她的哥哥提起她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
他没想到掉头回来的路上,运气会那么好。
车灯扫过路边那一排银杏树的时候,他看见了她。她站在黄色的路灯光里,站在纷纷扬扬飘落的银杏叶中,身边有一阵小小的、旋转的风。她跟着那阵风转了半个圈,然后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路灯。那盏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是暖黄色的光,一半是深蓝色的夜。
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程春生的脚踩在了刹车上。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发动机的怠速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夏夏——"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像是一颗在河底压了太久太久的石头,终于被水流冲了上来,浮出了水面。
夏嫦低下倔强的头颅,转过头来。
她看见了他。隔着车窗,隔着十月的夜风,隔着八年积攒下来的、厚厚的沉默。
然后,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胸前的衣襟上,砸在地上的落叶上,砸在这个太过安静的秋夜里。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每次在她最无助、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总能被他遇见?盛景走的时候,他在天台上。奶奶走的时候,他在病房里。如今奶奶的头七刚过,她一个人站在深夜的街头对着路灯忍眼泪的时候,他又出现了。像某种甩不掉的宿命,像某个绕不过去的劫。
她觉得自己好丢脸。她辛苦筑了八年的那道墙,在他喊出"夏夏"两个字的一瞬间,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