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夏长》喵小淡

14、第 14 章 信

　　夏嫦在给盛景最后的信里写道：

　　我有一点淡淡的难过，不是剧烈的悲伤，也不是沉浸到情绪里无法自拔。就是淡淡的疼，闷在心脏的里面，一直一直在折磨。

　　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幸福。但是静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野草，像藤蔓一样绕上来，缠住我的脖子，越收越紧。就是莫名其妙的难过。听到一首歌也会默默流泪，哭完了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也没有原因，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爆哭的时刻，强烈的情绪对我来说太稀有了。更多时候，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暴雨浇在我身上，却从未真正地打湿我。

　　明明白天有说有笑的，但是一到深夜，我就莫名其妙地难过。倒不是有多痛苦的事，就是心里不好受，还会一直想去找一个人来靠。后面发现，只有自己靠得住。

　　但其实大部分时间，我的心是空的。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有时候得自己装。可是为什么我会认为，自己的内核是悲伤的？后来才明白，说不清道不明的，才最是折磨人。

　　收信地址还是程春生当时给她的那个地址。

　　那个地址她背得比自己的身份证号还熟。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标点，都像是刻在了骨头里，怎么都磨不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寄出这封信。也许她只是想给那四年一个句号，给自己一个交代，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装进信封里，贴上邮票，扔进那个绿色的铁皮邮筒，假装它们已经到达了该到达的地方。

　　顾寻留校了。所以当他拆开那封信，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很久。窗外是盛夏，知了的叫声震耳欲聋，像有一千个人同时在用指甲刮玻璃。阳光白得晃眼，照得办公桌上的玻璃板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他伸手去挡，却挡不住那行字的穿透力——

　　听到一首歌也会默默流泪，哭完了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知道程春生错过了什么。

　　他也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之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过她寄来的信。

　　那年夏天，知了的叫声震耳欲聋。楚北的天气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出了一层油亮亮的反光，梧桐树的叶子被烤得卷了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顾寻把那份报告和那封信一起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钥匙扔进了楚河边浑浊的、缓缓流淌的水里。

　　他想，有些故事，就该这样结束。

　　可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稀释的，从来都不是痛苦。

　　而是那些看似已经稀释了的、又在某个不起眼的深夜里卷土重来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