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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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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为了荷尔蒙激素的影响选择了从医。毕竟大伯他们都是中医,家里的堂哥他们已经把路给她铺了出来,那也是奶奶的建议。填志愿的前一晚,奶奶拉着她的手坐在老屋的院子里,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扇出的风带着艾草的味道。奶奶说,夏夏,学医吧,安稳,踏实,奶奶放心。
可是她没有。
她想替盛景过完她没有过完的人生。
盛景爱跳舞。小学四年级那年,盛景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跳了一支独舞,穿一件大红色的舞裙,像一团在舞台上燃烧的火焰。所有的人都记住了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会跳舞的小姑娘。夏嫦坐在台下,拼命地鼓掌,把手心都拍红了,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盛景舞跳得好。她的素描也画得好。她的钢琴也弹得好。
不像夏嫦,五音不全,画画只会画火柴人,跳舞手脚不协调。盛景把所有美好的天赋都打包带走了,剩下夏嫦一个人,笨拙地、磕磕绊绊地替她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漂亮、那么优秀的盛景,会选择那样激烈的方式离开。那么决绝,那么不留余地,像一朵在最盛放的时候被人连根拔起的花。这个问题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系在她的心口上,日日夜夜地收紧。
八年前,送走程春生的那个冬夜,楚北下了久违的一场大雪。
楚北的雪总是下得拖泥带水的,要么是半融的雨夹雪,落到地上就化成一摊脏兮兮的水,要么就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沙子一样疼。可是那一夜,雪是真正的雪——鹅毛大的、蓬松的、安安静静的雪,一片一片地从漆黑的、没有底的夜空里飘下来,不急不缓,像上帝撕碎了一本没人读的书,把纸屑洒向人间。
她在机场高架的人形护栏处,站得很远。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头发上,落进她的领口里化成冰凉的水珠。她没有撑伞,也感觉不到冷。她只是站成一尊雕像,看他和另一个长得漂亮、打扮得体、气质优越的女人手挽着手,消失在登机口的人潮里。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歪着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笑了。那个笑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依然清晰得刺眼。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盛景留在她QQ留言箱里的那封遗书的意思。
"夏夏,他一来,我的世界开始鲜花烂漫起来。他走了,我的世界瞬间暗淡无光。"
嫉妒。愤怒。不甘。无力。失落。
很复杂的感觉从她胸腔里冒出来,像一锅被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烫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疼。有那么一刹那,她想着——如果,如果她和盛景选择一样,从这座高架的人形道跳下去,他会不会不走?他会不会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他会不会后悔?
但那一刹那,盛景及时地出现了。
"夏夏!"
她就在不远处,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她记忆里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校服外套,雪花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像穿过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小景,你怎么来了。我跟你说,我试过了,他不是好人。"
夏嫦对着空气说。她的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又裹着雪花一起飘远了。呼出的白气在脸前短暂地凝成一团雾,又迅速消散。
"我本来就不喜欢他啊。喜欢他的是你啊。"
盛景的声音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带着一点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永远在笑。
"我没有。"
夏嫦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没关系。我们回家吧,夏夏。不重要了。你看,我一直在。我们回家吧,我想吃猪脚饭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