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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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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春生永远不知道,夏嫦在他登机去南非的那个机场送行的队伍里。
她在机场蹲了整整半天。
楚北的机场总是喧嚣的。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咕噜声、送别时的拥抱和叮咛、久别重逢时的尖叫和哭泣,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得过于浓稠的粥。她坐在二楼的咖啡店里,因为穷只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选了一个靠栏杆的位置,从那里可以看到安检口的人来人往。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服务员看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习以为常的漠然。
她的目光在人潮中一遍遍地过滤,像在用一把筛子筛沙子,筛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当程春生的师兄顾寻把那份研究夏嫦临床心理病因的报告和记录扔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追求程春生爱而不得的疯狂女人那样歇斯底里。没有摔东西,没有哭闹,没有任何可以被归为"失控"的行为。她只是很安静地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纸页在她指尖发出干燥的摩擦声。报告里把她的每一种情绪、每一次异常、每一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理活动都拆解成了冰冷的专业术语,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拆成散落一地的零件。
原来在他眼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病例。
她看完之后把报告合上,整整齐齐地推回顾寻面前,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了。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顾寻在原地愣了三秒。
但她最终还是缠了那个师兄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都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不说话,不哀求,不威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走廊里的树。顾寻从一开始的坚决拒绝,到后来的不忍直视,再到最后的缴械投降——他终究不是程春生,他狠不下那个心。
他告诉了她具体离开的日期。
那天晚上,盛景再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小景,你看,我替你试过了,这也是一个渣男。"
楚北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种干燥而尖锐的冷,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瘪下去。路灯把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打在墙壁上,枝桠交错,像一张破碎的、不断晃动的网。夏嫦坐在床沿上,对着身边那一团空无一物的空气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几乎是调侃的笑意。
"人们总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找各种各样离开的借口。你为什么离开呢?"
直到反复观看《寻梦环游记》,夏嫦再次坚信了自己的正确。
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真正的死亡,不是心脏停止跳动,不是脑电波变成一条直线,不是身体被推进那个冰冷的铁皮柜子里烧成一捧灰。真正的死亡,是活着的人里,没有一个人记得你了。
而夏嫦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早就死了。
因为她明明有妈妈,有爸爸,有亲人,但除了奶奶,好像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妈妈的电话永远在忙音里沉默,爸爸的新家里没有她的房间,亲戚们的饭桌上她的座位总是被安排在桌角最不起眼的位置。她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布娃娃,落满了灰,也没有人想得起要把她捡起来拍一拍。所以盛景死前,她还是讨好型人格——拼命地懂事,拼命地听话,拼命地对所有人好,好像只有把自己缩到最小最小,小到尘埃里,才配拥有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被爱的资格。
盛景死后,她是讨伐型人格。
她终于不再讨好了。她把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一样,笨拙地、生涩地、不管不顾地挥向这个世界。她能一眼看出来谁是真的喜欢她,谁是真的讨厌她。她的眼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测谎仪,任何一丝虚情假意都逃不过她的审视。她变得锋利,变得冷淡,变得不近人情——因为讨好没有用,讨好留不住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