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大今天也没及格》白马旧衣

9、第009章 量力而行 “能用全力

　　“能用全力吧？”
　　安秉哲张了张嘴。体育老师带了十几年课，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随便回答。“量力而行。”高恩彩点头：“明白。”
　　安秉哲刚松口气，便听她补了一句。“能使多少，使多少。”“我不是这个意思！”
　　哨声已经响了。高恩彩沉下身体，手臂向后摆。周围起哄声还没停，她两脚蹬地，整个人猛地往前。呼——她不是跳得轻巧。起跳时，宽大的校服外套鼓起一阵风，鞋底和地面摩擦出刺啦一声。围观的人只来得及看见她往前扑，下一秒，整个测量区便迎来了一次超出设计范围的冲击。更接近一团很有决心的东西，直接从白线后飞了出去。落地。砰！
　　鞋底铲进沙土，白色测量线连着旁边一截灰，被她两脚往前带走。负责测量的男生抱着尺子站在旁边，低头看地。起点没了，落点也被沙子盖住。高恩彩从坑里站起来。她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多少？”测量员没回答。“问你呢。”
　　男生举起尺子，表情茫然：“从哪儿量？”安秉哲冲过来，蹲在地上扒拉白灰。“线呢？”权赫成指着高恩彩脚下：“被她带走了。”“……”
　　朴昭熙捂着嘴：“这算破坏现场吗？”高恩彩也低头看了眼。鞋底外沿沾了一圈白灰。“需要重跳？”“你先出来！”
　　高恩彩迈腿往外走，脚下的沙却陷得深，第一步没拔出来。她上半身已经往前，腿还留在坑里，整个人晃了晃。徐道允往前。权赫成更快，伸手要拉，结果被她自己拔出来的腿带了一身沙。哗啦。权赫成满头灰：“姐，我是来救你的。”“谁让你站下风口？”“我哪知道你能带出这么多！”
　　安秉哲猛地抬头：“不用！”旁边有人不服：“她踩线了吧？要不然怎么把线铲没的。”
　　高恩彩看向那人：“你觉得我犯规？”“我、我就合理怀疑。”“有怀疑就复测。”
　　刚才提出质疑的同学被安秉哲叫来按住卷尺。第二次报数时，他把起跳线和脚印都看了一遍。高恩彩只问：“看清了吗？”对方点头，她便转回测量区。
　　徐道允在场边开口：“她第一次落地可能伤到膝盖。”
　　权赫成先“哦”了一声，朴昭熙把记录板举高，挡住半张脸。徐道允耳尖一红：“我在看动作。”“知道，专业观察。”
　　“行，重来。”“高恩彩！”安秉哲站起来，“你先等我们把线补好。”
　　几个学生拿粉笔和卷尺，七手八脚恢复起点。体育课暂时变成事故勘察。徐道允站在跑道边，原本只是路过，这会儿也没走。他低头看了眼高恩彩的右膝。她第一次落地时，身体重心偏了点。“第二次别把膝盖往里扣。”他说。
　　高恩彩转头：“你还懂这个？”“看得出来。”
　　“站远点。”“为什么？”“免得标志筒飞你身上。”
　　安秉哲听得太阳穴直跳：“不会有东西飞！这次控制一点！”高恩彩重新站好。“几成？”“五成！”“刚才大概六成。”
　　操场一片吸气声。安秉哲：“……三成。”她叹了口气。“行吧。”第二次起跳。
　　测量员两手扶着扣在头上的标志筒，旁边的卷尺掉到地上。
　　第一跳的起点被铲掉，第二跳的终点又超出卷尺。两把尺子拼在一起还差半米，班长只好拿校服腰带接上。权赫成蹲在地上负责按住接缝，朴昭熙拿手机计算，三个人报出三个不同成绩。“取最低。”高恩彩说。
　　安秉哲抬头：“你不争？”“赢得太模糊，容易留下话柄。”徐道允在旁边合上记录本：“那就写待复核。你的膝盖比这几厘米重要。”
　　她还想说话，校医已经推着小车咕噜咕噜赶到操场。
　　“谁受伤了？”安秉哲指向高恩彩：“先看看她膝盖。”
　　校医让她在长椅旁走了一个来回，又屈伸三次。右膝没有刺痛，只在蹲低时发紧。高恩彩看了眼测量区，没再要求第三跳。
　　测量员摘下标志筒，举起被砸红的手：“老师，我也需要看看。”校医给他敷上冰袋。高恩彩坐在长椅上，裤腿卷到膝盖，表面镇定，呼吸还有点急。徐道允蹲在旁边，没直接碰她。“这里疼吗？”他指了指膝盖外侧。“一点。”
　　“刚才为什么还跳第二次？”“有人质疑。”“被质疑就必须证明？”
　　“能证明为什么不证明？”“因为你有膝盖。”
　　高恩彩被他说得一顿。“我知道。”“你刚才不像知道。”“……”
　　他把安秉哲给的弹力带拿过来，示范怎么做热身。高恩彩学了两下，动作不太标准。徐道允伸手要纠正，手到一半停住。“可以碰你的腿吗？只调整角度。”她看着他。
　　昨天是她伸手，他拒绝。今天他先问。“可以。”徐道允的手隔着运动裤扶住她的小腿，迅速调整位置便松开。
　　他的指尖很克制，几乎只碰到需要调整的地方。可高恩彩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腿上的肌肉一下绷紧。
　　徐道允收手：“疼？”“不疼。”“那为什么僵了？”“条件反射。”
　　“什么条件？”“有人靠太近。”
　　“是你同意的。”“我知道啊。”她清了清嗓子，“同意不代表身体提前开会了。”“这样。”
　　徐道允问：“听懂了吗？”高恩彩盯着他刚松开的手：“……再示范一次。”他看她：“你刚才没看？”
　　“你刚才没看？”“看别的了。”“什么？”
　　“没什么。”
　　安秉哲拿着刚测好的成绩走过来，眼睛都亮了。“高恩彩，你以前真没练过？”“没有。”“跳远、投掷，爆发力都很好。你小时候做什么运动？”
　　她脑子里闪过翻墙、追人、打架、从二楼窗户往外跳。“跳过墙。”安秉哲：“几岁？”“年轻的时候。”
　　权赫成小声提醒：“姐，你现在十八。”高恩彩面不改色：“更年轻。”“……”
　　“安老师。”她活动了动膝盖，“这个成绩能不能抵数学五分？”
　　安秉哲低头核了一遍记录。高恩彩等他把第二次数字写清，才把本子还回去。
　　她又让测量员指了一遍起点和落点。第二次白线完整，脚印也在，数字才算有来处。测量员把卷尺收好：“下次能不能别连线一起带走？”“尽量。”提出质疑的同学也在记录旁签了名字。那张记录没有再改。
　　“不能。”“体育分换数学分？”“不能。”
　　“体育和数学不能互相帮一下？”安秉哲气笑：“你先把跑步练起来。”
　　“我跑不动。”“爆发这么好，为什么跑不动？”“用力和耐力是两回事。”
　　旁边同学没忍住：“体育项目还分业务？”高恩彩擦了擦汗：“当然。短线靠一下，长线得慢慢熬。”
　　“下周测五十米。”“这个可以。”“还有八百米。”
　　高恩彩脸上的自信顿时少了一半。“那个项目建议取消。”“为什么？”“耗时长，观赏性差。”
　　安秉哲笑出声：“跑不动就说跑不动。”“暂时存在技术难点。”“徐道允，你给她记上，耐力训练。”
　　徐道允已经拿出小本子。高恩彩凑过去：“你什么时候变成体育部门的人？”“老师安排。”
　　“又是老师安排。”他笔尖停住：“我也可以不记。”“记吧。”她啧了一声，“来都来了。”
　　安秉哲把第二次成绩单独圈出，旁边写上“待复核”。高恩彩确认起跳线和脚印都在，才把鞋底的白灰蹭掉。
　　……
　　下课后，全班往教学楼走。高恩彩还在拍裤腿上的灰。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鞋停到她面前。她顺着鞋往上看。韩书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笑容温柔。“恩彩，你今天真的很厉害。”她把水递过来，声音不高。“不过你这样运动，膝盖会受不了吧？”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先落到高恩彩身上。她的手碰到衣摆，又停住，最后垂回身侧。
　　徐道允站在两步外，没有替她抢着回答，只把记录本合上。高恩彩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担心可以。”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麻烦说具体一点。”韩书妍的笑仍旧温柔。
　　高恩彩已经在标题栏打下她的名字。第一行光标一闪一闪，等着对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