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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风尘多妒火,绝境起锋芒 知隅离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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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隅离去之后,醉仙阁里的风向,骤然彻底变了。
柳妈得了三锭重金,又听闻那气度不凡的贵客直言锁死王景一人,不许任何人沾染半分,当即把裴璟当成了楼里最金贵的摇钱树。
往日的刁难、刻薄、磋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逢迎上心。
一日之间,绫罗绸缎、轻软裙衫、珠翠发饰、香粉脂膏流水般送进后院厢房。一箱箱锦绣衣料堆叠案头,珠光宝气的钗环铺了满桌,皆是楼里最好的货色,是旁的姑娘攒数年也未必能得的东西。
柳妈笑意盈盈,句句讨好,只盼着这位神秘贵客能常来常往,让她稳赚大钱。
可裴璟自始至终冷淡相对,不看、不碰、不试、不理会。
她静坐房中,依旧一身素布衣裙,对满屋华贵视若无睹。
锦衣珠翠,于此刻身陷泥沼的她而言,不是荣光,是羞辱,是捆在身上的风尘枷锁。
可三锭赤金的动静太大,早已传遍整座醉仙阁。
不过半日,全楼上下无人不知——新来的落难孤女王景,一夜之间被神秘豪客重金包下,出手阔绰到骇人听闻。
人人好奇,人人窥探。
一个初入风尘、不曾接客、冷清淡漠的新人,凭什么得这般天价抬举?
嫉妒像疯草,在脂粉堆里疯狂蔓延。
无数双眼睛暗中盯着她的厢房,流言蜚语四起。
有人说她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住贵客,有人说她故作清高欲擒故纵,更有人私下嘲讽她是来历不明的野孤女,运气好撞了大运,实则一无是处。
人前,柳妈碍于重金嘱托,无人敢明着招惹裴璟。
人后,楼里一众风尘女子的排挤、阴阳怪气、暗中刁难,从未停过。
打水故意泼湿她门口的地面,扫地故意扬灰落在她窗下,路过厢房必低声讥讽几句,句句尖酸,字字扎心。
裴璟尽数隐忍。
她如今化名王景,无官身、无护卫、无权势,困于青楼樊笼,一举一动皆需藏锋蛰伏。
朝堂未稳、大局未定、身份万万不可暴露。
她哪怕身负武功、曾掌生杀大权,此刻也只能收敛所有锋芒,咬牙忍受这些不入流的磋磨。
昔日朝堂之上,百官俯首、万众敬畏、一言可定人生死。
如今泥沼之内,人人可欺,字字可辱。
落差刺骨,憋屈翻涌,却只能死死压下。
这日午后,柳妈前堂迎客不在后院。
积压多日的妒火终于彻底爆发。
四五个楼里资历最深的女子,结伴径直踹开她的厢房房门,蜂拥而入。
屋内光线安静,裴璟正静坐窗边调息养伤,闭目凝神,暗自梳理局势。
骤然而来的动静,让她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寒。
为首的红衣女子眉眼尖利,上下扫她一眼,嗤笑出声,语气刻薄至极:“哟,大贵人今日倒是清闲。”
“不过是陪了一个恩客,得了几锭金子,就真把自己当成凤凰了?”
旁侧女子跟着附和,句句污言秽语,肆意践踏:
“看着清冷高傲,骨子里还不是一样卑贱?”
“装什么冰清玉洁,说到底就是吸血捞钱的货色。”
“运气好勾到个冤大头罢了,真当自己高人一等?”
粗鄙嘲讽层层叠叠砸来,句句刺心。
往日隐忍,是顾全大局、是蛰伏自保。
可此刻众人闯房辱她、步步紧逼、得寸进尺,彻底触到了底线。
裴璟眼底寒意骤沉,声线冷冽压人:“滚出去。”
一句呵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肃杀凛然。
可这群女子早已被妒火冲昏头脑,又见她素来安静隐忍,只当她是软弱可欺、故作姿态。
为首红衣女子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扯她的衣襟,嚣张狂笑:“还敢摆架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勾人的皮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伸手的瞬间,劲风掠过。
裴璟忍无可忍。
她身负常年习武的底子,招式利落干净,只是连日隐忍从未展露。此刻绝境被逼,本能侧身避开,抬手便是干脆利落的一掌掴出。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厢房。
红衣女子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一片,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个素来沉默温顺、任人奚落的王景,居然敢动手打人。
短暂死寂过后,众人瞬间恼羞成怒。
“她敢打人!”
“反了天了!一个新来的也敢打我们?”
四五人一拥而上,拉扯、推搡、抓挠,肆意围殴。
她们人多势众,下手阴毒泼辣,尽是市井妇人厮打的卑劣招式。
裴璟武功底子尚在,招式章法远超这些风尘女子,可她此刻处境受制——
无兵器、无助力、不能大开大合展露武学,不能动用内力惊世骇俗,更不能伤人过重惹出滔天风波暴露身份。
层层枷锁捆住手脚,昔日杀伐四方的手段,如今半点不敢施展。
众人拉扯之间,鬓发散乱、衣衫褶皱,无数脏手欺上身来。
积压多日的委屈、憋屈、沦落风尘的不甘、无权无势的无力感,尽数冲上心头。
她从未这般狼狈过。
从未这般任人欺凌、束手束脚。
眼底骤然涌上一层极淡、极隐忍的湿意,不是怕,是极致的委屈与苍凉。
绝境刹那,她再无半分退让。
侧身、避闪、格挡,动作利落凌厉,挣脱众人纠缠的一瞬,反手狠狠扫落桌案茶具。
“哐当——!”
白瓷茶盏轰然碎裂,满地残片四溅。
裴璟弯腰,指尖精准捏住一块锋利尖锐的瓷片,反手抬手,动作快如惊鸿,趁着为首红衣女子再度扑来的瞬间,抬手狠狠划下!
锋利瓷片撕裂皮肉。
“嘶——!”
剧痛骤然炸开。
一道深长的血痕,从红衣女子颧骨斜划至下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半张脸颊,触目惊心。
青楼女子,靠脸为生。
脸破了,皮残了,从今往后,便是彻底废人,再无半分身价。
红衣女子僵在原地,抬手摸到满脸温热黏腻的血,看着指尖猩红,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出声:“我的脸!我的脸毁了!!”
其余众人见状,尽数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半步。
眼前清冷素衣的女子,眼底再无半分温顺。
眉眼冷戾、锋芒毕露、疯绝决绝,哪里是什么柔弱落难孤女,分明是被逼到绝境、不惜鱼死网破的疯子。
“疯子!她是疯子!”
众人惊惶后退,瑟瑟发抖,无人再敢近身。
可慌乱之间,院外传来柳妈急促的脚步声。
柳妈从前堂赶回后院,一进门便看见满地碎瓷、满室狼藉、女子满脸血污,再看裴璟立在正中,指尖带着未干的血迹,眉眼冷冽肃杀。
瞬间怒火冲天。
她顾不得缘由,只心疼楼里的人手、怕得罪其余客源、怕这位“金贵新人”闹事坏了生意,当即厉声怒骂:“王景!你好大的胆子!”
“不过是得了一位贵客抬举,一夜之间就敢目中无人、肆意伤人?真就飘得上天了?”
裴璟指尖松落瓷片,垂在身侧,眼底寒色未褪,一言不发。
她能打退众人,能自保,可她无权无势,被困此处,终究逃不过楼里规矩。
柳妈见她沉默,更是气怒,当即厉声朝外喊人:“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门外候着的粗壮仆妇立刻冲进厢房。
方才数人围殴尚且忌惮她的身手,此刻几名壮汉仆妇一拥而上,死死扣住她的双臂,蛮力禁锢,不给半分挣扎余地。
裴璟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且对方皆是蛮力死扣、不顾招式拉扯,她又不能下死手伤人、不能暴露武学根基。
几番挣扎,终究被死死压制。
柳妈满脸阴鸷,恶狠狠下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仗着有贵客撑腰就肆意行凶、伤我楼中人!”
“给我绑去后院柴房!关起来,好好磨磨她这身傲骨!”
“不许送水、不许送饭,好好惩治一番,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肆意撒野!”
粗绳缠绕而上,死死缚住她的手腕。
曾经执掌朝堂、杀伐决断、万人敬畏的摄政王,此刻被粗绳捆绑,当众受制,步步拖拽。
眼底所有锋芒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她能反抗一时,护得住一时清白,
却逃不开这风尘泥沼的万般磋磨。
绝境仍在,屈辱未休。
她的隐忍、她的克制、她的底线,终究被这方寸樊笼,逼得步步溃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