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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一夜安然枕,晨起护卿安 夜深漏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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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漏尽,烛火余温脉脉。
知隅怀抱着她,滚烫的高热渐渐退去几分,昏沉的神志陷进疲惫深处。连日不眠不休的奔命、夜夜炼狱般的寻人、旧伤撕裂的剧痛、心神崩裂的煎熬,压了他整整数日,此刻抱着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寻得片刻安稳。
裴璟静静依偎在他怀里。
他臂膀虚弱却安稳,温热的体温裹着她,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干净的气息,是她坠入风尘数日以来,唯一的净土与归宿。
两人都极克制。
他不敢收紧怀抱,怕扯裂伤口、怕吓退她,只浅浅虚虚环着,贪恋这一夜偷来的逾矩。
她不敢肆意沉溺,不敢放任心动,只轻轻靠在他胸口,恪守着君臣分寸,藏着心底翻涌的柔软。
没有亲昵缱绻的逾矩,只有颠沛流离后的相依相安。
这些天,两人皆是水深火热。
她被困青楼,日日隐忍蛰伏、强学媚态、心神紧绷,夜夜难眠。
他踏遍风尘,夜夜搜寻落空、自我凌迟、带伤奔波,从未合眼。
太久没有好好歇息,太久没有体会过半分安稳。
此刻方寸小榻,一室静谧,彼此相依,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二人呼吸渐渐绵长,终究是沉沉睡去。
睡得极稳,极沉。
是绝境夹缝里,唯一一场无惊无恐、无辱无怖的安稳安眠。
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纸浅浅渗入厢房。
知隅先醒。
高热褪去大半,头脑清明,肩头伤口依旧隐隐钝痛,却不及心口半分悸动。
他睁眼的第一瞬,便看见怀中人。
裴璟安然依偎在他怀中,眉眼松弛,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冷硬,也褪去了风尘隐忍的防备,安静得像世间最温柔的光景。
长睫垂落,面容清浅苍白,连日积压的疲惫尽数写在眉眼之间。
知隅心口骤然一软,随即涌上浓重的唐突与僭越。
君臣尊卑,天壤之别。
昨夜高热迷糊、深夜无人,才敢破礼相拥。如今晨光破晓,理智回笼,他本该即刻松手、即刻退开、即刻归正礼数。
可指尖微微蜷缩,他竟半点不舍得松开。
唐突便唐突。
僭越便僭越。
哪怕她醒后怪罪、哪怕她冷脸惩戒、哪怕此后君臣疏离,他也不悔。
数日寻她、怕她、忧她、疼她,早已熬碎了所有规矩束缚。
他默默垂眸,静静看着怀中安睡的人,眼底是隐忍到极致的深情与珍视。
只要能护她片刻安稳,他甘愿承担所有逾矩之过。
又静静凝望许久,他才极轻、极缓地松开手臂,生怕惊扰她好梦。
裴璟亦是缓缓转醒。
一夜安睡,心神舒展,睁眼便看见他醒着,眼底温柔沉静。
她瞬间收敛睡姿,微微起身,带着几分晨起的拘谨克制,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他的肩头伤势,眉眼间藏不住担忧。
“伤口如何?”
她声音轻浅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褪去了平日朝堂的威严。
说着,她伸手轻轻查看他包扎好的伤处,指尖细致轻柔:“此处没有良药,简陋包扎治标不治本。”
“等今日出去,我寻稳妥郎中,给你彻底诊治。”
她语气认真,带着上位者的吩咐,也藏着私心底的疼惜。
随即,她敛了神色,轻声叮嘱,字字沉稳,思虑周全:
“我们离京将近半月。”
“朝中无主、宗室虎视、余党暗伏,时日太久,朝堂必有异动。”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伤势,切勿再硬撑奔波。”
“我在此依旧蛰伏隐忍,不露分毫破绽,静待时机脱身。”
知隅静静听着,低眸颔首,尽数依从。
厢房气氛安静克制,温情暗藏,却始终守着那层未破的分寸。
就在两人低声叮嘱、暗自筹谋之际——
“咔哒。”
厢房木门被人直接推开。
老鸨踩着晨光进来,本是例行查看新来的贵客与王景伺候得如何,抬眼看见屋内景象,顿时笑容暧昧又刻薄。
两人晨起相依、气息相近、模样亲昵,尽数落入她眼底。
老鸨当即嗤笑出声,语气极尽讽刺:“哎哟——昨日还装得一身清高、宁死不肯接客,傲骨得不得了,我还当真是朵不染尘的冰美人,原来一夜功夫,也是个会依着客人温存的。”
这话轻薄羞辱,刻意戳刺。
连日隐忍不发的裴璟,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怒意。
她可以忍自身折辱、忍风尘委屈,却容不得旁人如此轻薄戏谑、糟践她与知隅。
神色骤冷,周身气场瞬间绷紧。
不等她开口,身侧的知隅已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她半护在身后。
他昨夜温柔缱绻尽数收敛,眼底沉冷肃穆,淡淡看向老鸨,气场压人,无声替她挡下所有羞辱。
老鸨半点不惧,只笑嘻嘻看向知隅,谄媚试探:“客官,昨夜我们王景伺候得您可还满意?”
知隅语气平淡却笃定,字字护着她:“很满意。”
话音落,他抬手取出一锭沉甸甸的赤金,递了过去。
金光晃眼,老鸨瞬间双目发亮。
只听他淡声吩咐,不容置喙:“这是定银。从今往后,王景专属我一人,不许再接任何客,不许任何人动她、辱她、扰她。”
老鸨捧着金子,笑得满脸褶子,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讽刺刻薄,连连应声:“好好好!都听客官的!奴家记下了!往后王景只留您一人,绝不安排旁人!”
势利谄媚之态,展露无遗。
喧闹落尽,老鸨欢欢喜喜收了金子,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合上,屋内重回安静。
方才的外放维护尽数褪去。
知隅转头看向身侧的裴璟,神色复归沉静温柔,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是只说给她一人听的私语,隐秘又郑重。
“王爷。”
他轻声许诺,字字坚定,藏着数年深情与毕生执念:
“我每夜都会来。”
“有我在,无人敢再辱你、逼你、欺你。”
“你安心在此,我定会护你周全,静待脱身之日。”
晨光落满厢房,温柔澄澈。
一人暗处许诺相守,一人沉心静待时机。
君臣分寸依旧克制,深情暗涌再也藏不住。
颠沛半旬,风尘万丈。
所幸,他寻她而来,日夜相守,岁岁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