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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夜深瞒礼色,高热露情衷 夜色渐沉, ...

  •   夜色渐沉,更深人静。

      厢房烛火燃至将末,灯花噼啪轻响,昏黄柔光浅浅覆在床榻方寸之间,筛出一片安静又缱绻的暖影。窗外风月喧嚣早已尽数褪去,整座醉仙阁沉寂无声,唯有一室微光,隔绝了世间所有腌臜与风霜。

      裴璟坐在榻边,手中握着微凉的帕子,一遍遍细细替知隅擦拭着额间、颈间的滚烫温度。

      高热始终未退,他面色泛着病态的潮红,唇瓣干裂苍白,绵长的呼吸粗重发烫,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虚弱的滞涩。肩头处理干净的伤口静静覆着干净布条,旧血褪去,新伤隐忍,哪怕昏沉无力,身姿依旧习惯性绷得端正,刻在骨里的君臣礼数,半分不肯松懈。

      一室静谧,无人言语。

      连日的颠沛、绝境、煎熬、风尘折辱,尽数沉淀在这无声的深夜里。

      裴璟动作极轻,指尖微缓,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她不再是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的摄政王,他也不再是时刻恭谨自持的暗卫臣子。可那道横亘数年的尊卑鸿沟,依旧隐隐横在两人之间,让这份深夜照料,温柔里裹着说不清的别扭与拘谨。

      她清楚知晓,这份安稳只是转瞬虚妄。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原样。

      他要收起所有失态与温柔,变回陌生的风尘恩客。
      她要压下所有心绪,继续做隐忍蛰伏的风尘女子王景。
      他要悄然离开楼阁,继续在外蛰伏探查、规避余党、伺机筹谋救人。

      今夜相拥疗伤、深夜相守的温存,是绝境里偷来的片刻圆满,天亮便要尽数归还。

      心底沉沉的酸涩悄然漫开。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知隅忽然缓缓动了动。

      高热灼得他神志昏沉,意识半醒半迷,浑身筋骨酸软无力,平日里死死压制的理智、礼数、分寸,尽数被滚烫的高烧焚碎。

      清醒时,他恪守君臣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敢露半分私心爱意。
      可此刻高热迷乱,心智涣散,所有藏了数年、压了数年、忍了数年的情愫,再也遮掩不住。

      那些日夜疯魔的寻觅、肝肠寸断的担忧、失而复得的狂喜、疼入骨髓的愧疚,统统冲破礼教桎梏,汹涌而出。

      他缓缓侧过头,昏沉的目光落在身侧静坐的裴璟身上。

      灯火朦胧,她眉眼温柔,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湿红,是他日日牵挂、夜夜惦念、拼尽一切想要护周全的人。

      是他可望而不可即、需俯首跪拜、需恪守尊卑、却深爱入骨的君上。

      模糊的视线里,所有君臣界限轰然模糊。

      知隅缓缓抬起滚烫无力的手臂,动作迟缓却坚定,带着一丝怕被推开的小心翼翼,轻轻环住她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缓缓拉入自己怀中**。

      动作很轻,带着高烧病人的虚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贪恋。

      他不敢用力牵扯伤口,只是浅浅相拥,将她妥帖安置在自己身侧,贪恋着这转瞬即逝的温存。

      裴璟浑身微僵。

      下意识想要避让,想要恪守分寸,想要守住那道君臣边界。

      可触到他滚烫的身躯、虚弱的颤抖,感受到他怀抱里极致的卑微与贪恋,所有避让的念头,尽数消散。

      她终究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昏沉的暖意包裹周身,克制的温柔漫溢一室。

      知隅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发间,嗓音沙哑虚弱,带着高烧独有的迷离缱绻,褪去了所有恭谨疏离,只剩最纯粹、最坦诚的心声。

      他清楚,天一亮,他便要恢复臣子本分,克制所有情爱,收敛所有贪恋,继续隐忍周旋。

      天亮,他便再也不敢这般抱她,再也不敢逾矩半分。

      所以此刻,他贪这一夜,贪这无人知晓、无人窥探的片刻相守。

      “王爷……”

      他轻声呢喃,语气卑微又缱绻,带着深深的祈求:
      “今晚陪着属下。”

      简简单单七个字,压垮了所有克制。

      多日来踏遍风尘的疯魔寻觅、日夜不休的自我凌迟、生死一线的担忧惶恐、失而复得的刻骨庆幸,尽数藏在这句祈求里。

      他不怕伤病、不怕血战、不怕绝境,只怕寻她不见,怕她孤身受苦,怕咫尺天涯,怕礼法无情。

      高热迷乱了神智,却让爱意愈发清晰。

      他埋在她发间,气息滚烫细碎,轻声吐出藏了数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告白,朦胧又真切,温柔又酸涩:

      “属下……心悦您许久。”

      一字一句,轻轻浅浅,却重逾千斤。

      数年默默守护、岁岁隐忍情深,俯首为臣、倾心为君,不敢宣、不敢露、不敢有半分僭越,只能藏于心底,熬于日夜。

      唯有此刻,深夜无人,高热迷乱,他才敢放肆袒露真心。

      “找不到您的这些日子……属下日日怕、夜夜慌。”
      “怕您受辱,怕您伤身,怕再也见不到您。”
      “君臣礼数,属下时刻谨记……可唯独对您的心意,半分也压不住。”

      他抱得更轻了些,极尽珍视,生怕弄疼她,又生怕她推开自己。

      清醒时,他是忠谨不二的臣子,守礼、守分、守尊卑。
      迷糊时,他是爱她至深的凡人,贪她、念她、护她,别无他求。

      裴璟静静靠在他温热虚弱的怀里,心口剧烈震颤,眼眶瞬间又热了。

      她分明知晓他礼数入骨、克制至极。
      知晓他平日连对视都谨小慎微,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此刻,高烧迷离之下,他卸下所有铠甲、所有伪装、所有本分,将最纯粹、最滚烫、最隐忍的爱意,悉数摊开在她面前。

      一室昏灯,两人相守。

      君臣之别仍在心底,爱意汹涌却再也藏不住。

      窗外夜色深沉,离天亮、离别离、离重归克制,只剩寥寥数时辰。

      这一夜,是绝境里偷来的温存,是礼法下藏住的情深,是他数年隐忍,唯一一次肆无忌惮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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